分班考试的成绩在暑假前公布。十班掉了四个人出去,九班只落下了一位独苗,肖老师受了上边的批评,苦着脸在走廊劝说考砸的同学改学文科。
男生不肯,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教室里还嘈杂着,但蔚心蓝没管纪律,眼睛一直盯着外边。
各组第一排的同学帮忙收的《暑假注意事项表》和《防溺水告知书》陆续送到讲台来了,她赶在司翊之前接过,低声说,“我去拿给老师。”
两叠纸没什么不好拿的,司翊点头,继续帮其他同学调换质量不佳的暑假作业本。
走到外面去,肖老师苦口婆心还在劝,“……你这个成绩是能够进文科重点班的,要不要再想想呢?”
男生说,“我不想学文……”
从实验班掉到普通班够丢人了,还要去学文,那简直是把面子放在地上给人踩。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曾是被老师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轻易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肖老师叹了又叹,“学理你这个数学没发挥好啊,达不到重点班的线,我说你会后悔!你爸妈呢,什么想法?也就由着你胡来?”
男生嗫喏着,“我还没和他们说,但他们应该也是想要我学理科的……”
“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看来这边的思想工作还一会儿,蔚心蓝没将告知书直接递给老师,反而看他手里的几本书册,“肖老师,告知书这些同学签好了,我一起拿到办公室去可以吗?”
“也行。”一堆东西拿在手里确实累得慌,肖老师深感体贴,把书册都递过去了,“有点重,辛苦了心蓝。”
蔚心蓝说“不会”,目光往男生红红的眼角擦了下,很快回落。
因为分发暑假作业和假期作业本,高一办公室陆续有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几个老师围在门口,蔚心蓝冲他们礼貌微笑,带着书册和告知书很快走到了肖老师的办公桌。
分班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纪明禾考得特别好,比她以往的每一次考试都要好。数理化几近满分,除了语外的作文弱了点,一切都完美。
分数榜上她们两个的名字一上一下贴在一起,蔚心蓝看到的时候,有一瞬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双手托着书册在桌面轻轻顿了两下,错落的书脊归于齐整,她把它们放好在一边,手指抚上去,打理资料册上卷起的页角。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十班的班长,出入办公室,为老师批改作业,做点杂事理所当然。
停留在这里吧,翻开眼前这块熟悉的贴着“统筹”纸标签的平板夹,没有人在看她。
手指关节像忘记上油的零件般发出僵硬的咯吱声,她垂眸,僵硬翻过表面上那几张推荐信,分班详情表就在这里。
实验班纳新鲜血液是本次分班重中之重,纪明禾的名字按照字母排序落在稍后的一个位置,标着高二(10)班的字样。
心脏像浸进被阳光晒过的、温暖的海水,后知后觉的负罪感烧红脸颊。明明没有人看向这里,但被全方位窥视的感觉无孔不入地侵蚀。蔚心蓝用手背贴了贴脸,退开一步,快步离开办公室。
她们要同班了!
过完这个暑假,她就可以和纪明禾在一个教室上课。
现在就要去告诉纪明禾这个好消息吧!看看四周,似乎没见着七班的人,他们班是不是已经放行了?
不对,刚才翻看统筹夹的时候太过紧张,她都忘记看别的名字。如果待会儿纪明禾问起李衍景被分到哪个班她又答不上来怎么办?
考试前段时期,他们三个没日没夜地学习,就算是排队买锅贴的时候也没忘了背单词。李衍景把冲刺班楚老师的讲课录下来给纪明禾做加强练习,后者则监督他少和狐朋狗友去打球打街机。
她不待见李衍景不错,但架不住纪明禾喜欢他,纪明禾应当会想要知道他在哪个班吧。
这么想着,蔚心蓝又转身往办公室走。
一回生二回熟,做坏事无人发觉,她就不像上回那么谨慎。径直走过去,连着翻了好几页,到了方才看过的那一张表格。
手指压住纸张,李衍景的名字也归在高二(10)班了。
很好,纪明禾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的。
蔚心蓝没来得及勾笑,背后像是窜过一股寒冷的风,不安的情绪刹那堵住了心肺,她猛地回首,对上一双漠然的黑眸。
司翊所见就是这样,蔚心蓝的手指按在那个男生的名字上,嘴角仍残留着没来得及敛下的笑意。
“……”蔚心蓝松一口气,同时也有点懊恼司翊这样神出鬼没的,“怎么走路没声音的,你来干嘛?”
并非没有声音,只是有的人被别的事情攥住了心神,半点不能分给其他人其他事。
“拿作业本。”司翊说,“还差三本。”
为响应“减负”还是别的什么教育方针,七中取消了统一购买假期作业的传统,这一期的作业本是私下打印的,部分有漏页,错页等质量问题,班干部一本本选过,还有漏网之鱼就到这里来换。
但作业本堆在角落里,司翊走到办公桌这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