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假期到来,从工作牢笼中逃脱的人群涌满街道,李衍景开始忙得没有空闲再去书店,还好这也只是一段时间。
除夕当夜,商城打烊,手机里几个未接电话来自江城。纪明禾也找他,用纪姑姑的手机发消息来,说这会儿在楼下广场。
距收信过去半个小时了。
越急越是手忙脚乱,工作服脱下来,差点把扣子崩掉,外套拽到身上,他一边套袖子,一边从已经停止的扶梯疾步奔跑。
南城比江城更冷,冬夜的九点半,细雨在澄黄的路灯下飘,纪明禾的外衣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她等了有一会儿,仰着脑袋看高高建筑上五彩缤纷的射灯,一闭眼睛,花花绿绿的影子残留在视网膜上。
人到了跟前,先递过来一只沉甸甸的袋子。
“外面都在下雨的,干嘛不直接进去等啊?”李衍景都懵了,看也不看先把东西接过来,另一手往女孩湿润润的脸上轻抚,“这么凉。”他心都揪起来,手掌移到她脑袋上,把人往身上带。
他的毛衣柔软又温暖,很像上次坐蔚心蓝家的车上放着的那条毛毯,纪明禾将脸贴过去,宽大的外套从背后罩上来,李衍景干脆把她包进自己的衣服里。
“里面人太多,”纪明禾解释着,没有地方可以坐,站立在某处太久,被路过的人群带着移动,空气温暖又混浊,让她的脑子开始发钝,“有臭臭的味道。”
商城哪有什么味道,或许是有些闷吧。李衍景笑,想抱抱她,左手还拎着刚才她递过来的袋子,“这什么啊?”他眯了眯眼睛,把袋子提上来,想从缝隙中看出一二。
“是晚饭哦,姑姑让我带给你。”但同时也下达命令,十一点之前必须要回家。
李衍景有点吃惊,还是懂事地先打电话过去给纪淑芳拜年,并再三保证会准时送纪明禾回去。
挂电话的时候信息又进来,号码归属地来自他国异乡。他只瞧了一眼,没有点开,顺手把手机揣回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企鹅一样在原地小幅度地晃了会儿,确认纪明禾的嘴唇恢复血色,他们去蛋糕店外面的桌椅吃饭。
饭菜是出门前热过的,温温的很适宜。灯很暗,附近也没什么人走动了,轻微的动作在黑夜中显得突兀,他手脚放得很轻,问纪明禾有没有看春晚。
纪明禾说看了一点,“潇潇开场就睡着了。”
电视机音量调小,屏幕内的人无声地手舞足蹈,像默剧一样无趣,而后纪淑芳答应了她出门的请求。
“晚上秋水广场有音乐喷泉,我们去看。”
除夕夜观看喷泉表演的大部分是年轻情侣,手挽手坐在背风处,带着光的雾气飞到天中,他们在献给爱丽丝的钢琴曲中到达目的地。
踩着滑板的少年从步行道飞快地掠过去,到了楼梯处也不停,轮子撞在阶梯哐啷啷地响,他桀骜地叉腰,接受伙伴们夸张的吹捧。
“看什么啊?”李衍景有点不满她盯着别的男生看,“在这里玩滑板很危险好不好,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就只知道耍帅啊。黑不溜秋的,指不定从哪里冒出个人来,大年夜一起进医院。
“你会么?”纪明禾问他。
啊,什么意思。
“玩过一段时间。”是很久之前了,现在要捡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出糗欸,李衍景摸摸鼻子,终于看出她的真实意图,“你想玩啊?”
“嗯。”她乖乖点头。
他去楼梯下和少年们交流,谈几句就搭上肩膀,再回来时抱着滑板,笑着的,“站上来吧。”
他指长板上的第二排桥钉,“右脚踩这儿。”
纪明禾的学习能力很强,当她的老师真让人成就感爆棚,确立完主力脚之后,李衍景很快放手,她轻快地蹬地,屈膝稳稳滑出一小段距离,长发顺着风轻扬,她踩住地面,向后找他。
金色的灯光落了女孩满身,融融的光晕中,她的唇角弧度勾深,恣意好像某种炽热的发光体,光彩夺目,惊心动魄。
有人低低地“哇“了声,少年们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嚎叫声,李衍景如梦初醒,快步追上去,“怎么停下了,滑得很好啊。”
纪明禾说,“好像刚才有人说在这里玩滑板不安全。”
李衍景笑起来,滑板物归原主。他去贩卖机拿热饮,就走开两分钟,回来有个男的站纪明禾边上,低声打听她的学校,问明是高中生之后仍然不死心,想留个联系方式。
“我在附近读大学,”男人说,“刚大一,学妹以后想报考这边的学校,我可以帮你做参考啊。”
“我不考南城的大学。”纪明禾说。
本省虽猛抓教育,然统共只有一所211院校,纪明禾前些时候刚去逛过,与她心目中的大学相差甚远。另外南城夏日酷暑,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一点——纪明禾最讨厌夏天了。
“那你想考哪里啊?”男人劝诫道,“女孩子还是考省内好点,又保险,离家里又近,将来毕业了考公上岸,端铁饭碗多好,或者考老师也是很吃香的——”
李衍景听得鬼火冒,想上去赶人。
纪明禾一眼把他盯停在原地,她打量了眼前的陌生男人,面无表情,“那你为什么考省内呢?你是哪个学校的?”
“……”男人愣了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