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小门岗监控并未覆盖整个大门,六点十分,大部分孩子被接走,做值日的高年级学生从旁路过,纪明潇自小板凳站起身,看向某个方向,随后小跑过去,消失在画面之外。
“像是有人喊她过去的。”
门卫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廖俊很确定,“是熟人。”
失踪者为小学一年级学生,但家长反映其具备一定的反拐常识,能够拒绝陌生人的搭话,家里的电话号码烂熟于心。
在她简单的社交网中,似乎只有同班同学、任课老师、三两邻居和家人。
家人……?陈介然说了声抱歉,取了桌上的手机走向门外。
人走远了,廖俊撑住桌子,瞥仍然盯着监控回放的唐雨佳,懒散开口,“陈介然衣服上是你的杰作吧?”
过来得太匆忙,陈介然没有时间换装,一大片咖啡渍缠在衣领,闻着香喷喷的,“吵架了?”廖俊试探说。
吵架?唐雨佳也懒得在廖俊面前装,他们十年老同学,早知道彼此是个什么底细。
她冷笑一声,“我何德何能能与陈介然吵架?”
“哦?”廖俊笑,“看来我消息有误?”
“什么消息?”
“以为你们要结婚了。”
压根没在一起过,结婚就更是无从说起——陈介然有副好皮囊不错,但人品有缺,唐雨佳庆幸他坏得不够彻底,没想过乘东风爬到更高处再犯浑。
真到那时,牵连的可不只是他一人。
“朋友而已。”她像是撇清。
“哦。”廖俊意味深长,“朋友。”
陈介然的电话还没打完,他们再次回放周边几个店铺的监控,闲聊似的,“这孩子真是他们蔚家的亲戚?”
唐雨佳不清楚,随手将桌面的学生资料拿起,一行行仔细往下看,“‘纪明潇’?”
他们家有姓纪的亲戚?好似没什么印象,目光在那个“明”字多停了会儿,又撤开,唐雨佳好笑地摇摇头,如果此“明”为彼“鸣”,那陈介然死一万次不足惜。
十分钟后陈介然回到室内,先把手里的饮品分发给前来帮忙的两位老师及廖、唐二人,再借廖俊到一旁说正事,“纪明潇是离异家庭,她爸爸那边目前没有固定联系方式……”
廖俊了然,“躲债呢?”
的确如此,自从离婚之后,纪淑芳没有主动和前夫联系过。
几次通话对方都是用的一次性卡片或者公用电话。冯毅如今在不在江城,具体住在哪里,她一概不知。
事态紧迫,陈介然不多说,“不久前他被行拘过,翻一翻应该能找到地址。”
廖俊问好具体日期去打电话,陈介然问老师借了纸笔,听廖俊跟着电话那边报位置,快速记录好。
“我和介然兄过去就好了,”廖俊看时间不早,劝唐雨佳先回去,“雨佳还没吃饭吧?”
唐雨佳早气饱了,能做的已经做完,她无意再跟着他们去“家访”,“我先走了。”
“好,”陈介然颔首,“今天谢谢你。”
举手之劳罢了,但话中语气生疏,听在耳中实在让人灰心丧气,唐雨佳无话可说,走到门外。
只听廖俊笑嘻嘻的,“下次请你吃饭!”
她哼一声,给陈介然丢下一句“好自为之”,挽包离开。
变卖房产不足给赌徒教训,这几月冯毅以贷养债,东躲西藏几乎没有固定住所,好在吴翠春在老机电厂找着了夜间仓管的工作,两人得以栖身在值班室。
从附属小学出来,陈介然驱车往广场大街绕了一圈,纪淑芳正等在风口,见到他的车,不顾着什么礼仪了,带一身冷钻进后座。
车里暖气打得很足,她舒缓一口气,才看见副驾驶的廖俊。
“这是廖警官。”陈介然简单为两人介绍过,问起纪淑芳最近是否和冯毅有过联系。
虽是离婚了,纪淑芳却并不能剥夺男方探望孩子的权利,反而是潇潇比较抵触再与那边接触,为此,她做足功课,劝说潇潇如往常一样对待爸爸和奶奶就可以。
然而数月过去,对面却没有一次提这茬,连潇潇生日那天也无任何音讯。是怕她索要赡养费?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无从得知。
如果真是冯家人接走了孩子,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纪淑芳心里没底,越说心越慌,陈介然及时打断她的思绪,示意廖俊把刚才在路边买的东西递到后面去。
“还开半个多小时,咱们先吃点东西,慢慢说。”
纪淑芳哪里吃得下,又被催促一遍,听得前排有拆塑封袋的声音,饥饿感才迟钝地攀咬胃部。
她拆开饼干,用手垫着下巴,似嚼蜡般的麻木。
冬日里的七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建筑边缘黯黄的条形灯光在浓雾中被拉扯成不规则的斑驳,年轻男人的侧脸浸在光影明灭中,略带一些沉郁。
“是这边么?”陈介然少来南郊,廖俊指着路让他拐弯,“快到了,就前面。”
机电厂仓库的值班室内似乎没有开灯,玻璃窗黑黢黢的,黑洞般把周遭的声响尽数吞没了。
纪淑芳迫不及待推门下车,单薄的脚步声在夜里嚓响,急切而焦灼。
“什么味道?”廖俊一只脚踏在地上,还没完全出车体,已感觉到此间不同寻常的气息。
陈介然盖上车门,轻嗅了两下,闷涩的土燥味隐隐约约绕至鼻间。
他跟着往值班室走,随口答,“像是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