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旋钮往左边拧,风扇打下去,空气渐渐变得清爽。
凉丝丝的风从袖口往里钻,陈介然磨着牙齿,忍了会还是打了个轻嚏。
纪明禾问,“冷么?”
“什么冷?”纪明潇揪住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陈介然瞥她被暖气熏红的脸颊,等红绿灯时,把副驾驶的外套捞过来穿。
下班不好穿制服,纪明禾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打扮。目光从发顶一点点落往眉眼,她绕着圈打量他,认真又好奇。
陈介然暗笑她孩子气。
但渐渐的,那道视线存在感变得强烈,扫描仪般的,自上而下一寸寸地掠过,每一处都没放过。
他情不自禁地蹙眉,而后她便突兀地移目。
速度快到陈介然以为自己产生错觉。
女孩不该用对待猎物的眼神搜刮他。
“到了。”
虽没什么大事,但等几人见了面,还是抱团落了一顿泪。陈介然把东西放好,顺便给纪淑芳订了营养餐,再问孩子们晚上想怎么吃。
纪明潇半点没客气,“我要吃麦当劳!”
说完头上挨了两下,纪淑芳没好气,“你吃个屁。”
纪明潇不忿地抱住脑袋,“明明是你们问我想吃什么的……”
那么就麦当劳吧,陈介然笑,“这么巧,我也想吃麦当劳。”
有人撑腰,纪明潇嚣张起来,“妈你听,是叔叔想吃!”
麦当劳不便宜,但偶尔一两次也随她去了,纪淑芳妥协,要往钱包里摸钞票。
陈介然没等她,一手拉着纪明潇,另一边让纪明禾跟上,“营养餐待会儿会送到护士站,咱们走吧。”
纪明潇都迫不及待了!
走到餐厅门口,陈介然正推玻璃门呢,冷不丁那小孩冒出一句,“陈叔叔,你能当我爸爸么?”
陈介然眉梢微扬,先看纪明禾也是一脸震惊,就再忍不住笑出声音,“应该不能吧。”
纪明潇“哦”了声,短暂地讨厌了他一下,等餐盘上堆得满当的儿童套餐送到眼前,她又觉得陈介然是世界上第二好的人了。
“第二好啊?”陈介然收到她的崇高评价,一边分配餐品,严肃追问,“谁是第一好?”
“当然是妈!”纪明潇说,“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说是不是?”
陈介然这一瞬竟迟疑。
餐厅明亮的灯光压制住的幽暗倏然蠢动,喉咙泛起干涩的痒意,他下意识摸口袋,站起身,“你们先吃。”
白日大晴,到夜里也吹起阵风。后巷口的寒气刮得衣摆猎猎作响,纪明禾看见那个人站在远离路灯的暗处。
陈介然长睫低垂,剧颤的指间清脆的“咔哒”声一次次响,微弱的火焰始终稍纵即逝。
“陈介然。”
他止住动作,却并未看她。
女孩从光明走来,她是沐浴烈日后残下的一捧月色,余晖寥寥,不吝地洒向他。
纪明禾挡住风口,迟而必然的火焰倏尔飞窜,差一点卷进他的眸中。
那些只能够用焦苦延迟的情绪在此刻尽数沦作殁逝,冷蓝的焰暗下去,她的眼睛璨若纯粹的玉。
“我靠。”
王文藻慌忙撤回脚步,拉住同伴转了个方向。
熊费差点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力气抽拽,愤愤甩开手,质问,“碰到鬼了啊,你慌什么!”
该怎么形容所见,他乍一眼似乎看见了陈介然,他身旁有个女生,眉目清冷,身材高挑,但其面孔稚嫩,有种未出入社会的随意和桀骜。
高中生?
就这么一愣神,熊费也移步到巷口,接着便是和他一般的惊慌失措地退回来。
两人沉默,面面相觑,熊费不确定地说“……陈介然……有个在读高中的侄女,是吧?年前似乎还在单位打印过学习资料呢……”
但柳主任的女儿王文藻见过真人的,单按着身高来说就完全不符合——要说她是谁,砸吧砸吧的,倒是有些像今天下午纺织厂的那个当事人……
“她家里还有个小的呢……”
不会吧,王文藻徒然一惊,不敢往下细想,他迟钝地“啊”了声,“……是、是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放弃抄近路,拐弯背道,走向另外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