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川看过百八十个对纪明禾表白失败的惨烈案例,但没有一种情况适用于此刻——她不回答,只是走近。
雨停了,玻璃窗上稀疏的雨滴沿着倾斜的水痕缓慢滚落。“哐”一声轻响,纪明禾双手撑住床侧的护栏,身体微微倾向他。
靠得好近,她发上清淡的洗发水香气强势地笼罩过来,李景川情不自禁地吞咽一口,挺直脊背。
“那天,我退宿舍那天。你在多媒体教室后面,”纪明禾勾了勾唇,“为什么会闭上眼睛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她的视线在他的脸侧与唇之间反复巡梭,有如实质到漫起一片绯色,李景川慌张地看了看外边,心惊肉跳地警惕起来,“你要干嘛?”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整个世界静到只剩他们两人愈发靠近的呼吸,纪明禾垂眸,撑手覆上来。
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李景川垂在身侧的左手霎时蜷起。
她很快抽离回到原位,眸底带一点点笑意,“好好学习,和我一起去北京?”
“……”李景川几乎以为在这一刻梦就会醒来,然而没有,唇瓣上还残留无法忘怀的触感,他眸光剧颤,动作迅速地钳住了纪明禾的手腕。
就剩一只手了,力气还这么大?纪明禾蹙眉,“放开。”
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但并不想就此放开她——或许松开手,这场梦就该结束。
他的手掌压在她的手背,五指虚虚拢住腕。
“干嘛?”纪明禾盯他一眼,又看两人叠在一起的手。
“纪明禾,”他喉咙滚动一轮,“我要你发誓。”
纪明禾笑得想扶额,但还是忍住了,笑意漫进眸中,她哼了两声,问他,“再给你写个承诺书?”
李景川郑重道,“还是签个合同好点。”
“你是不是傻啊?”纪明禾怀疑他脑子也跌坏了,“待会儿记得让医生给你脑袋上也夹两块板。”
恋爱是不用签合同,但现在不还是预备役么,李景川握了她的手不肯松口,“你不能反悔。”
纪明禾当场要反悔,“你考得不好就不作数了。”
还带这样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胡乱蹦,李景川又振奋又失落,“那我都写不了字,成绩肯定会落下的吧,你还离我那么远……”
“哪远了?”她问。
“不喊我和张兴换位置么?”这样就不是她后座了。
“对啊。”纪明禾恶劣地笑了声,“我也和梅全换。”
“真的?”李景川细细想过,“……我们同桌了?”看纪明禾点头,来不及高兴,又担忧,“那你还看得清黑板么?”
纪明禾说,“我配眼镜了。”
前两天就配好了,她的度数不算太深,薄薄的镜片,细而精致的金色框架,很普通的样式。
李景川拿了看,撇嘴,“我都没看过你戴眼镜。”让班上那群畜生先看着了,真气人。
纪明禾没法,只好从他手里取回眼镜,低头,戴上,再昂首看向他。
“……”
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她身上那份疏离的清冷显得更加锋锐,这样高高在上,这样不可亵渎……可愈如此,愈让他心底卑劣的破坏欲如山洪崩堤汹涌。
真恨不得立刻把她拽到身下,咬住脖颈,叼走眼镜,把一切弄乱——
“想什么呢?”纪明禾冷冷扫了他一眼。
李景川心口一紧,望着天花板,“没、没什么。”
再不走估计被李景川的家里人逮个正着,可那人的手按得紧紧的,一点不计较后果似的,纪明禾挣了下,又怕用太大力气会牵伤他的患处,叹气地笑,“你明天还要和梅全一起主持心理健康会的吧?”
啊,就是关于防早恋的。
纪明禾的笑话真是冷透了,“想主持会议还是直接上台当反例啊道貌岸然的李景川同学?”
所以他们就要瞒着人呗。李景川想到自己在台上大讲特讲早恋危害、脑子同时思索的却是到底下一次亲吻纪明禾会在什么场合,耳根便猛地一烫,他不自然地咳了声,“知道了、知道了。”
不舍地抽回手,他慢慢握拳,试图将掌心属于她的温度更久地留存——纪明禾的手比他想象中的更柔更软,触感细腻,团进他的手掌里,乖顺得都不像她了。
“我走啦。”纪明禾拒绝了他想要送她下楼的愚蠢想法,拎了书包,挥手道别。
“嗯。”李景川顿一下,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
怎么办,她还在眼前,他的心就好像被离愁别绪填满了,李景川在手机上乱按了一通,重而缓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