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介然笑得想扶墙,但还是鼓励她,像大人对待小孩那样,“心蓝比我当年强多了。”
是吗?
“嗯。”陈介然说,“至少我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为‘关系户’这三个字烦恼不已。”
蔚心蓝有点得意了,“我也是最近才觉悟的,人要说你,你做什么都没用,干脆彻底发疯吧,人家反倒怕你。”
陈介然捧她说“通透”,转头又问,“你的觉悟和鸣鹤君有关?”
这点揶揄蔚心蓝听不出来?但她也没否认,“我想做她那样勇敢的人。”
九月三十那天在楼梯间听见的一场血雨腥风仿佛还在耳边,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心蓝呢,只怕是总结起来都要费些脑力吧,想到这儿陈介然便放弃了,只说,“你很了解她么?”
蔚心蓝时常不喜欢陈介然的语气,这会子更是了,“她很好!!”她想起正事,“待会儿走的时候和我说下,我买了明信片在书包里要给她呢。”
“也有我的份吧?”
当然,否则能找什么幌子?蔚心蓝瞪他,好心好意地提醒,“唐家的人来了陈介然,什么主任科长干事的,你都做好心理准备吧。”
陈介然脚步一顿,迟缓地偏过头,“真的?”
“你会和她结婚么?”蔚心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和匹配到的陌生人步入婚姻,所以等待陈介然的答案。
陈介然听出来了,“你问我不如去问你二哥。”
“可他们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她想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陈介然笑了,很淡的一声,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光纹丝不动,“这么说来,你在等我给你做榜样?”
“你不该给我做榜样么?”蔚心蓝期待地看着他,“陈介然,你是咱们这一辈还有你自己那一辈最争气的一个,我妈妈常常说希望我向你学习,语气强烈到我甚至听出她恨不得去当你的妈妈。”
什么?陈介然又惊又笑,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忍了会儿,手压在门上,扶着额,笑的肩膀一耸一耸。
“那好吧。”陈介然像是勉为其难的样子,“给咱心蓝做个榜样。”
蔚心蓝一点面子不留地揭穿他,“明明你也希望有人能在背后推你一把吧!”
陈介然说她“人小鬼大”,两人走到餐厅,唐家几个还站着,看着人过来,连忙要上前。
陈介然展露笑容,刚要寒暄,却忽然说了声“抱歉”,把亮起的手机放在耳边。
他走远了些,但声音没放低,“现在?”
对面的中介的声音穿透了话筒,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这边时间有点急,您能现在过来签一下么?”
陈介然露出为难的表情转身,低声说一句,“我尽量安排。”
唐雨佳忙摆手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正事要紧。”
蔚满山也问,“还有事?”
陈介然说,“有个合同急着签。”
大人们想当然以为是科室有事,催促陈介然,“去吧去吧,办完事再回来!”
蔚心蓝简直心服口服,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陈介然口中的“合同”是什么合同,她一定也像其他人般被他脸上这一脸正气所蒙骗。
怎么做到的,陈介然还说她强!明明他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第一名吧。
“我还有海南买的明信片送你呢介然叔叔!”她二话不说,跟着陈介然跑了出去。
他们还没走到车前已经开始放肆大笑,陈介然接了蔚心蓝带来的明信片,眼底溢满得逞的狡黠,“陈介然够不够给你做榜样?”
蔚心蓝一直点头,“陈介然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说完又是笑,蔚心蓝一手叉着腰,另一手挥舞欢送他。
陈介然亦然,一直开到小区楼下,心里高涨的情绪终于还是被更多复杂的、难以对付的、持续存在的低落反噬。
一个合同能逃避一顿饭的时间,更多的以后呢?
脑子突然被一团浓雾淤塞,四肢自上而下地僵硬,陈介然在口袋里摸了个空,抽开安全带,越过扶手箱在副驾驶储物格快速翻找一番,终于捡出一板快要吃空的文拉法辛。
知觉慢慢恢复,他拖着步子爬上六楼。
家里门虚虚地掩着,是中介和租客正在等他。
陈介然调整好笑容,推开门,一眼看见了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的纪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