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钰接了,看过之后脸上神情却没变。
蔚心蓝一颗心揪起来,“这次假期布置了挺多作业的,试卷就是每门五张——”
柳钰往前走了一步,蔚心蓝顿时住了嘴。
“是妈妈疏忽了。”柳钰淡淡地说,“没发现你没和十班的同学住一间。”
原来是这件事,蔚心蓝大松一口气,“是,十班女生不多,分到我的时候刚好就多出来一个名额,所以就和六班几个人住一起了。”
“她们人怎么样?”
是这些日子在寝室的低气压氛围中残喘的她已到达极限,还是她始终太过于依赖妈妈,蔚心蓝以为自己淡然,实则语气难掩迫不及待, “……就还好,但可能六班是普通班,学习任务没实验班重吧,她们有时候太闲了,晚上总是说话聊天,看看杂志什么的。”
妈妈不是最在乎她周遭的环境吗,按着平时,她听了这些应该开始考虑给她换寝室了。
可柳钰只看着她,不说话。
离开家庭既定环境,蔚心蓝不知道她到底在哪个未知地点触犯禁忌,安全感的缺失让她下意识回撤到原处,“但……也不是特别吵,我戴耳机的话照样学习,没影响。”
蔚心蓝手心都是汗,垂下的眼珠极缓地转动,最后落在室友遗留在书桌上那几本教科书上,她恍然抬首,正撞上柳钰和煦的提问。
“在家的时候,妈妈是怎么和你说的?”
发现问题,但首要需要解决的是上位者的情绪。
蔚心蓝庆幸自己找到关键所在,而非在慌乱中自我暴露,“妈妈说让我给室友们分包书纸,但是我没做到。”
“说理由。”
是不是太久未经看管,所以她明明是在谨慎地翻找答案,喉咙却被“我就是不想”五个大字撑到最满。
寝室好安静,每一次呼吸都要很小心,不能把这几个可能让人万劫不复的字泄露出去。
“她们……”蔚心蓝犹豫一下,说,“她们在背后说别的同学坏话。”
柳钰语气更加和蔼,“是非在己,毁誉不由人,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多是蠢笨,控制不了情绪,她们说了什么你觉得不好不合适的,不去参与就是了——”
她忽然瞥见地上的直饮机,改口先问,“没喝这里的水吧?”
蔚心蓝说没有,停一会没见柳钰表态,便走到床边,躬身将一箱瓶装水拉出来。
柳钰这才满意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们素质低是她们的事,咱们得做好分内之事吧,寝室内氛围闹紧张了,也不利于咱们心蓝学习生活,是不是?”
很奇怪,她听清了每个字,又好像完全理解不了字词的意思,声音从耳朵穿进去,又很快从另外一边逃逸,散落一地无意义的笔划和标点。
默然一瞬,连呼吸也忘记了,空气切断,肺部好像灼烧起来,潮热的泪水被迫涌上眼眶,蔚心蓝猛地松开口牙,低下头,一如从前,“是,妈妈,我错了。”
她的乖巧大概能够抚慰不满,柳钰嗯一声,“知道错就好了,你说得对,和普通班的人住一个寝室,确实会打乱你的学习节奏,等国庆回来,妈妈会让人给你换寝室。”
“好。”蔚心蓝点头,又问,“妈妈,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让介然叔叔来接我么?”
柳钰说,“齐主任有个饭局,临时喊他过去了。”
实则不止如此,她想了想,便也将手机里的短信点开,不经意似的从桌面推到蔚心蓝面前。
蔚心蓝不明所以凑过去,只看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信息来自匿名:【注意下蔚心蓝吧,她买很多漂亮的信纸,每天都躲在床上写信,不少同学都看见了她晚自习前在学校门口和男生约会了。】
“约会的事我知道是误会。”
“你知道……是误会?”
柳钰接到信息就到七中附近蹲过点了,和蔚心蓝见面的只有陈介然而已。
“信呢,放哪里了?”
像有一万根针扎进身体,蔚心蓝浑身刺痛,泪水顺着脸颊无规律地往下淌,她后知后觉看见桌面上被暴力拧开的锁扣,以及不再整齐的床铺。
“我没写信。”蔚心蓝抽噎一声。
“信纸呢?”柳钰看见她从文具店出来。
睫毛湿透了,眼睛也看不清楚,蔚心蓝低低地“嗯”了声,从书包里取出一沓信纸,“十月作文大赛,刘老师说想让我参加,竞争激烈,所以,所以我已经在做一些练习和摘抄。”
柳钰将信就疑地接过,愈看愈发感叹,“咱们心蓝真懂事。”
她摸了摸蔚心蓝的头,就要牵她的手把人拉到身边来说话。
刚碰着手腕,蔚心蓝倏然大哭,猛地拥上去抱了柳钰满怀。
她将两只手臂紧紧环至妈妈身后,在永不熄灭的心跳与忐忑中,在永不停歇的猜疑与期盼中,冷眼快速将手表时间往前调快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