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不了”炒菜馆没去成,纪明禾滑得和鱼似的,一下大巴车影子都不见了。问了圈,倒是有人看到了,“纪明禾回了寝室,后来拎个大袋子,上公交车走了。”
“就回去住一晚上,还带什么东西啊?”李景川纳闷。
有女生插嘴,“被单枕头什么的吧,寝室不好晒,她可能拿回家洗了。”
另一人窃笑说,“纪明禾品味还挺独特的,上次去她寝室,看到她的被单都是大牡丹,鲜红鲜红的一朵。”
“……”李景川冷冷地拉长语调,不高兴喊那女生名字,“白家慧,背后说人有意思么。”
终于有人问他,“班长你找纪明禾干嘛啊?”
李景川大义凛然,“纪明禾没在群里,我本来问下她对用班费买花有没有意见来着。”
那人说没必要,“哎呀,几束花而已嘛,分摊在每个人头上就两毛钱,少数服从多数算了。”
李景川找不着人有什么办法,“嗯”了声说有道理。
一般花店没那么早开门,教师节这天订单爆涨才卷生卷死地提早到6点半营业,李景川掐着时间起床,打了车到店里,拿了花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停在对边的公交站台。
这是个很小的城市,交通线横纵一共9班公车,能往七中去的,也只有那么一两辆,李景川觉得自己是在赌,又觉得现下做得这件事毫无意义,甚至愚蠢。
2路公交车停靠站台,他取了一枚硬币,投币上车。
然后他就看见了纪明禾。
她背着书包,还提一个彩色编织袋,一手把住公车后门前的把手,困得眼睛都快合拢了。
后面上车人催他往里边走,李景川最终停在她对面,伸手握住把手更上端的位置。
走到面前了怎么还没反应啊,她昨晚睡没睡觉?李景川不满,低低地“喂”了声,喊她,“纪明禾。”
纪明禾感受到鼻尖萦绕着的淡淡花香,缓缓睁眼。
少年人蓬勃英俊的一张脸近在咫尺。
纪明禾着实吓了个后仰。
她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瞳孔微微放大,鸦睫轻颤,过了会儿,才轻轻地“啊”了声,看他手里的花,又看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李景川也想知道答案,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面前?
公车一晃一悠行驶过凹凸不平的路面,他们两人之间馨香扑鼻的花朵轻轻拂动,像迎着春风似的,灿烂的晨光、盛放的花朵,所有浪漫都映进在她那双黑亮的眸子里。
好像有谁在心底肆意洒下了火种,他清晰听见自己的第一声心跳,“咚”像从高处坠落,而后一声快过一声,像雨点直直打在玻璃上,雨势倾盆,又急又密。
“吃早饭没?”隔着浪漫的花朵,他将手里的塑料袋提高。
啊,三个肉包,一袋甜豆浆。
纪明禾却没说话。
“吃过了?”李景川投喂失败,颇有些失落,手垂下去,英气的眉毛也耷下。
“李景川,”纪明禾又点他的名字,李景川“啊”一声,感觉像是遇见明明知道他说不出答案还要故意喊他站起来的老师,“你这么远来给我送早餐啊?江亦辰喊你来的?”
她嗤笑,“你们还真够闲的。”
“……”
他对她周身的低气压似有所感,目光下落,从破损的编织袋口,看见皱巴巴的被单上一朵孤单的、鲜艳的牡丹。
“纪明禾的被单有牡丹花,艳红艳红一朵。”
是他想的那样吗,纪明禾姑姑的家里没有第二条被单是属于她的,所以她从这样的“家”里出来,才会将满身锋芒都刺向他。
浪漫此刻凋零,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倏然擒住心脏,李景川艰难地滚动喉咙,抵齿低语,“不是他喊我,是我自己要来的。”
纪明禾看他:“给我。”
李景川点头,将花束中的一朵纯白的百合挑出,不由分说投进她书包的侧袋。
“……”纪明禾轻撩眼皮,“我说早饭。”
李景川说“哦”,将塑料袋挂在她勾起的手指,泰然将编织袋收进自己臂间。
花色好像重染鲜艳,他隔着花束与她对视,而后偏过头,昂首,压唇哼出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