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爷子的葬礼上,秦昔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阮昳秾原本只是眼眶发酸,被她这么一带动,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今天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接到消息的时候之间忍不住地颤。
贺老爷子和爷爷是故交,阮昳秾小的时候贺老爷子就常来他家,一个总是笑起来眯着眼睛的老先生,和善风趣。
总是因为阮老爷子耍赖气的冒出一句“你个老不正经的”,哪怕最该挂脸的事情上——自己儿子和儿媳的丑事脏事,也没对晚辈说过一句重话。
阮老爷子身体不好,没法过来,特别嘱咐阮昳秾和前来吊唁的阮家小辈帮忙接待和照看。
阮昳秾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工装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西装裤,脚上踩着双带跟的皮鞋。
贺家和付家没什么交情,付均笙进来的时候,礼堂里有一瞬的安静。
他穿了一身黑,西装剪裁利落,衬得那副宽肩窄腰的身量格外扎眼。
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露出线条分明的五官,黑沉的眼漫不经心的扫过去,瞄到想见的人背影,长腿一迈走上灵堂。
接过香,规规矩矩地上了三炷。
在场有身份的人难免多看他几眼。
这人性格本就乖戾孤僻,平时就很少来什么人多的聚会,加上他在九市的名声并不多好,许多人想要巴结也是敬而远之。
但藤王府那档子事传开后,明眼人都明白,他今日纡尊降贵地过来,是给阮昳秾抬身份,给阮家抬面。
付均笙上完香,阮昳秾刚好折过身。
两人目光对上,阮昳秾还有些发蒙。
她来的路上和付均笙说了下情况,没想到对方会过来。
付均笙朝她走过来,手臂自然揽过她肩膀。
“你怎么过来了?”
付均笙没说话,带着她就要往旁厅走。
阮昳秾不肯,小声拒绝道:“还有几个叔叔阿姨没过来......”
付均笙偏头看她一眼,淡淡“啧”了一声:“贺家这么多喘气的,就缺你一个有用的?”
他指腹蹭了蹭她眼角的泪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好了,也不多让你这个大忙人休息多久,我给你带了舒服的鞋,去换一下。”
阮昳秾这才想起来,自己下班直接来,脚上踩着的那双鞋还带根。
他不提还好,一提,脚踝往上到小腿,确实酸软得厉害。
阮昳秾抿了抿唇,跟着他往旁厅走。
旁厅里也有不少人,基本都是九市有头有脸的,三三两两坐着说话。
阮昳秾不太熟悉就只友好地点头。
付均笙目不斜视,刚一进门,就有眼尖地立马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殷勤。
这些人当中对付均笙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正因为了解才觉得奇怪。
毕竟这个主私下里交好的就那么几位,谁想搭上他,门都找不到。
今天看他揽着个姑娘,脸上都是疼惜小心,便也什么都明白了。
厅里已经有人开始打量阮昳秾。
小姑娘眉眼浓重昳丽,是那种温婉里带着点疏离的长相。
此刻眼皮哭得红肿,鼻尖也泛着红,倒添了几分楚楚。
有人认出来,小声说:“那是阮家大小姐,阮昳秾。先前一直在墨城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初中就辍学了,听说对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开了个古琴班,现在又在阮家旗下的公司上班。”
旁边有人搭茬道出藤王府的事,一群人跟着了然。
有人大着胆子离开坐席,走过来想和付均笙说话。付均笙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走到那人刚腾出来的位置上,叫身边的姑娘坐下。
那人脸色发白,很是难看。
大家都了解付均笙这人是个多大的混球。
能把自己六个叔叔的权力都架空的人,犯得上和外面人讲什么礼节?
等阮昳秾察觉到不对,从悲伤的情绪里回过神,屁股已经挨到了有温度的椅子上。
意识到什么后,她赶紧站起身。
但还不等站直,肩膀就被付均笙大手掌压下。
她抬眸对上他一双黑沉的眼,眼里的意味明显。
阮昳秾抿着唇,忐忑坐下。
这要是被爷爷知道她在外这么不知礼数,准得被骂个好歹。
她伸出手想抓他的衣服和他好好说活。
就见他蹲下身体,半跪在自己脚边,脱下了自己的高跟鞋。
付均笙低垂着眼睫,手掌里握着她的脚踝,仔细给她捏着,又捏到小腿。
厅内十分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身上。
阮昳秾被这种摆在台面上的注视逼得承受不住,惶恐难顶的空隙,终于来了个人救命。
崔杰小跑着走过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进到内厅,他才不由得放缓脚步,看向众人厌烦惶恐又不敢发作的神态,他便已猜到几分。
准是自家先生又做了几件不当人的事。
怎么一个看不住,就开始往自己身上泼粪啊?!
说实话,付均笙那破烂的评价能全活到现在还能有人合作,不止是利益牵扯,更多都是崔杰的周全。付均笙做事不留情面,出手就是狠绝地掠夺全部,经常是言笑晏晏就把人给吃得不留骨头。
但从他隐婚到现在,崔杰才见识到,他那好脸色和耐心都给了阮昳秾。
崔杰放慢脚步,欠身和身边人点头致礼,来到付均笙面前喊了声“先生”,然后把袋子给他。
付均笙接过,将里面的便鞋拿出,还有一双短袜,给阮昳秾穿好,又开始给她捏着小腿。
阮昳秾推了推他肩,看着周围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好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