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冠希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刷抖音，瞥见旁边的人时不时地偷看他一眼，忍不住道：“快吃吧，都快凉了。”

“……嗯。”

温柔偷瞄了他一眼。

再次察觉温柔又把目光投向他，吴冠希抬眸，捕捉到温柔眼里的些许慌乱和愁容，他蹙眉：“怎么了？有话跟我说是吗。”

“……嗯。”

他熄屏，把手机放在桌上。抬手，用手掌撑着脸侧头看她。

见温柔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没有催促她，静静地等待她开口。

温柔抿紧唇，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小声道：“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碰上了一个人？”

回来的路上他碰上的人多了去了，他不知道温柔说的是哪一段路。

“是哪个地方？”

“在楼梯。”

吴冠希认真地在脑子里搜索在楼梯里碰上的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他不会去记，脑子里会自动过滤出去。

“有印象吗？”

“一个阿姨吗？”

声音同步，温柔的心沉入海底。

百分百确定金曼文说的是吴冠希了。

瞧她脸色不太对劲儿，吴冠希心里隐约有点儿不安，温柔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出她和金曼文的关系：“那是我妈。”

这句话撞进耳朵，他整个人倏然僵住。

暗沉的瞳孔掀起了波澜，小石头投进溪流的波澜。

他没有站在别人边上偷听人家打电话的习惯，他刚才出去拿奶茶转身的时候，看见温柔特意回避他进房间打电话的模样。

吴冠希的唇瓣翕动了两下，话都卡在喉咙里，他垂着手放在椅边。内心了有几分猜测。

他艰涩地滚动喉结，语气很轻：“刚才打电话……是在说我么。”

温柔看他这副模样，想起金曼文对他纹身的偏见，她默默道：“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看来是说到他了。

吴冠希抬眸，漆黑的眼眸安静得不像话：“既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那说什么了？”

桌上剩下的粉和奶茶温柔都没再碰了，他的语气很缓，温柔却感受得到他的不安和步步紧逼。

温柔一副支吾不肯说的样子。

那没事儿。

他自己会想。

想破脑袋都会想起来。

不重要的事情他确实是会自动过滤掉。但只要后面被提起，他会反反复复地回忆，不会放过记忆里的任何细节。

他记得。

在楼梯平台，他走上去，阿姨走下去，两人打了第一次照面。

同时过道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怕阿姨过不去，特地把外侧的手往身体里侧靠，缩短他这个人过道的间距。

吴冠希看见阿姨有意无意地看向他的手臂。

看的是哪只手，不言而喻。

周遭的空气沉了下来，深邃的眼底蒙上一层郁气。温柔想开口说话，不想让他胡思乱想，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吴冠希抬起右手，下颚微抬，嗤笑一声：“是因为它么？”

手臂纹的蛇尾栩栩如生，蛇鳞缠绕至手腕。

他的话和他的纹身同样冰冷。

现在的他，太有压迫感了。

温柔的身子不受控地往外退了退，这样的他是陌生的，比她第一次见到他还陌生。

她无助道：“你别这样……”

“我哪样？”

他平静道。

格外地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溃不成军。

温柔没办法，只好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大概说了出来，她放慢语速想让吴冠希听明白：“她刚才被你的纹身给吓到了，觉得纹身的人多少都会有点儿混。刚才问我住这里安不安全，我叫她别以貌取人，纹身的人有很多，并不是纹身的人都是坏人。”

“她……只是担心我的安全，因为我一个女孩子出来住，让她多少不放心。”

他本身就是给人纹身的，见过太多的人对纹身的偏见和恐惧，他自己也有着大片纹身，感受得到其他人避他如蛇蝎。

吴冠希看着温柔的眼睛，想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望进她的内心，“我本来就是混子，你第一天才知道么？”

“你不是。”

温柔牵住他垂落的手。

他没有挣开她细软的手。

“温柔，待在我身边，你觉得安全吗？”

吴冠希语调平缓，没有发怒，淡淡的。他眉眼低垂避开她的视线，下颚线却绷得冷硬，眉骨压着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