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灵幡，漫天飞舞的纸钱，被几根木棍架起来的棺材一颠一颠地向前。所有人都严严实实地裹着白衣，看不清身形，只知道在棺材两边撒钱，向沿途野鬼行贿的应该是逝者的亲属。

鬼最喜欢吃油，因而开道的人手里都握着许多浸了油的麻杆，一人点火一人沿途插放，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烧个干净，一阵风就把灰给吹散了。

叶银啸鼻子动了动：“是昨日罐子里的味道——原来是油——但味道好奇怪。”

“尸油也是油。这种东西在萧家要多少有多少。”有苏时雍垂下眼帘，看着敲着梆子缓缓前进的丧葬队伍，“这条街没有岔道，红白必会撞上。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沟通又不费力，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喜事没人笑，丧事没人哭。”他又瞧见东边已经出现了一抹亮眼的红色，距离两支队伍交汇要不了多久，“这条街不是镇上风水最好的，也不是什么必经之路。而且活人自东向西，死人自西向东，这会不会有点太阴了。”

“岂止有点。”叶银啸眉峰微蹙，“萧皖烛不是还在这里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在祭祀中发生？”

有苏时雍哪里管那么多，把嘴一咧露出两颗虎牙，有些期待地纵身跃下：“第一次见红白撞煞，去看看。”

叶银啸没办法，也跟着跳了下去：“先说明，我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相关经验。”

他转过身，一双桃花眼深邃无比，月光也照不到底：“你觉得该怎么解决？”

“不是你先说的动手吗？”叶银啸轻轻落地，没有发觉异样，嘻笑着抽出裁罪，甩了个剑花，“安心吧，狐仙和貔貅都加一块了还怕这种东西？”

“哼，先说好，我可不会救你。”

两支队伍越来越近，西边吹过来的风忽然变得粘稠许多。

“谁救谁还不一定。”

裁罪剑身嗡鸣，一道白色的流光顺着剑刃滑下，凝结在尖端。

——过去的两个月，他在九州四处奔走，先后斩了十位妖王，山精野怪不计其数，这柄仙剑还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有苏时雍扬了扬下巴：“裁罪怎么说？”

“来者不善，先杀。”

往东，嫁娶的队伍忽然开始敲锣打鼓，可那喜乐的声音在夜风里竟然慢慢变了味，唢呐的声音拖出了长长的尾巴，像呜咽也像尖啸。花童脸上的面具堪称粗制滥造，手艺不及老刘的万分之一，虽然在笑，但弧度十分僵硬，扭曲着收入两颊的红团中。

白是白，红是红，被灯笼朦胧的光映得更加诡异。

往西，丧葬的队伍梆子声忽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接一阵的呜咽，被清冷的风吹着跑，吹得断断续续的。白色的纸钱四处乱飞，像受了惊的白色蛾子，簌簌地贴在路两旁的墙上、地上。浸过油的麻杆燃烧时是绿色的，近似于松林的深绿，在月光的照拂下显得有些古怪。

绿是绿，白是白，被火焰幽幽的光照的清清楚楚。

抬棺的白衣男人和赤膊的抬轿男人没有一方停下，声音越来越近，叶银啸身为貔貅却被强大的气场压得喘不上气来——这邪气几乎是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但有苏时雍却什么都没察觉到，掐了决就闭眼念咒。

不，不是邪气。没有任何邪气能够镇压貔貅，更何况是来自天庭、天道亲派的貔貅。

叶银啸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细细感受这股气场。

亦正亦邪，二者浑然一体相辅相成，并非纯粹的“邪”，也非堂皇的“正”，而是某种更为混乱的东西，类似于阴阳未分时的混沌。单拆开来看不管是其中哪一方都没办法完全将他压制，可一旦杂糅到一起，就让他动弹不得。

或许，这股力量并非针对他，而是充斥于此地，形成了某种特殊的“领域”。

但是以凤岐镇的地理位置来说，不该会有这种级别的“场”。

“时雍，我——”叶银啸一转身，那只狐狸忽然没了影。

空旷的长街中只剩两支队伍，和形单影只的自己。

只是是冲他来的！

那么始作俑者必然对自己很是了解，能做到这一步的除开天庭，就只有女几山的几位哥哥，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叶银啸都听叶阖昭的话只用少数灵力应对麻烦，但危急关头，他不得不强行破除禁制。

“银啸——”

有苏时雍的声音从上面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与此同时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他把弥漫着冷香和烟火味的空气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来，一双深棕色的眼睛逐渐被鎏金色覆盖，从下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