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如此想着,唇角微勾,无声笑了笑。而后便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人道:“不必跟了,都先回吧。”
随行众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
这怎么成?!
“回吧,他在呢,还能有危险?”
众人又一想——
也是。
剑圣跟前,还有人能行凶不成?
若是……
若是他们大剑圣想行凶,那凭他们几个也拦不住不是?
如此,他们便也不担心自家陛下的安危了。
唔……行凶……
随行之人中,是有见过剑圣“行凶”的。
只盼望着他们大剑圣……下手轻些吧……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没谁再继续坚持了,纷纷一躬身。
一直跟在李重玴身后,给他撑着伞的随侍将手中的伞柄往前一递——
“陛下,伞。”
李重玴没接,只摆了摆手,“不用了。”
左右只是蒙蒙细雨,也不大。
他步出油伞的遮蔽,独自向着那处竹屋走去。
细细密密的雨丝拍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抚平了躁意,拍得人都精神几分。
沿着那条歪歪斜斜的青石路,走到两扇合拢的木门前。他吸了口气,清了清桑,想喊上一句。
双唇张了又张,一个又一个词句滚到了嘴边,唇齿间打了个滚儿,又都一个挨一个地滚了获取。最后,到底也没能喊出个什么来。
哎——
他暗暗一叹息。叹自己的情怯,也叹这莫名而来的局促。
喊不出口,便就只能伸手。
他伸掌抵住雨水沁透的竹门,稍一用力——
“吱呀——”
那两扇木门果然仍是虚掩着的。一推之下,便晃晃悠悠地向着两侧摊去,发出一声闷闷的沉吟。
门开了。
李重玴屏息静待,静待可能出现眼前的那道身影,静待那一声问候、一声笑骂、一声调侃,或者随便一声什么。
便是一声冷哼也好。
但那声悠长的“吱呀”已落定,却仍旧只有雨声还在敲。敲在檐上、敲在石上、敲在叶上……敲在心上。
不在?
他心尖猛地一颤——
怎会不在呢?!
小小的院子不大,一张石桌,几株歪竹,一眼就望到了底。
那堂屋的门也是大敞着的,屋内的陈设简单极了,根本遮掩不住什么。
来晚了?
竟还是来晚了……
院子屋子一眼就穿堂望到了头,根本无需再加确认。
明明白白的空无一人。
明明白白地打落他揣了一路的期待。
雀跃的心随着坠落的期待一并坠落,坠落冰池,越坠越沉;细雨越来越密,雨滴越来越大,拍在脸上、打在身上,越浇越凉。
寒意悄然侵袭,钻透四肢百骸。
李重玴戳在门口,一时动也不能动。
“哒——哒——”
轻轻的脚步声穿过雨幕。
李重玴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
雨幕中,那人撑着伞,正踏着那条歪歪斜斜的小径,一步步走来。
他雨中归来,既撑了伞,自然便未再多一举,撑起道剑气屏障来将那自天倾洒的雨幕隔开。
只他那伞依旧撑得随心所欲,能遮住多少的雨,全凭天意。
素白的衣衫便有处处块块沁了雨,被打湿后贴在身上,泛出抹月色。
这人半边衣衫都湿了,衣角靴面却都未曾染上半点泥污,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李重玴瞧着,眼中蓦地一热,胸腔滚烫。
见到人的一刹那,空落落了数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跋涉千万里的旅人,终于见了那一缕炊烟。
自此春风和煦,冰雪消融。
李重玴双唇动了又动,方才发现自己喉间塞得结结实实。
想说的话那么多。攒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攒了一肚子,一时之间,竟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便只能看着那人缓缓走近,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那双狭长冷冽的眼。
眸中映着雨幕,映着对面之人雨幕中狼狈的模样。
那双冷冽的眼饶有兴致地上下一打量,眉梢微动——
“阁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