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命你……”
转述至此,陈汲的声音忽然一顿。
魏崇:“嗯?”
“陛下命你,万勿让剑尊出关。”
魏崇:“……”
他闻言,手一顿。
一锤落下,本该砸下的锤头,堪堪擦着鼓面而过,发出一声软塌塌的闷响。
鼓阵连贯的气息亦随之一滞。
魏崇急忙收敛心神,重新凝神于城外激战。再次寻到气机转折的间隙,将断掉的拍板重新续了起来。
陈汲知他为何失神那一瞬,自己亦是心中发苦。
勿让剑尊出关?
他捏着信笺的手一紧,也将目光转向城外,望向那个刀剑寒光中进退穿梭的身影——
可剑尊根本就没进过城啊……
不仅没进城,还上来就将那三位大宗师按个嘲讽了一通,专往人家的痛处戳。
人家没接茬,他还不趁势退回来,反倒按个给了一剑,嚣张的很。
如今被人家联起手来围击了,当真是……不冤。
………………………………
宁锋关外,肃玉朝以一敌三。
光影起落间衣袂翻飞、闪转腾挪,瞧着轻松写意,让观者无不惊诧惊叹——
高!实在是高!
厉害!当真是厉害!
风华绝世,世上无双,双拳敌六手,手……手……总之是厉害的没边了!
可实际上……
同时对上三位同境大宗师,哪有那般容易。
刀剑合围之际,蛊毒暗伏之隙,还能维持住现在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大半还得归功于年少之时。
年少之时,他大抵是闲得蛋疼了,也或是当真因着那点少年意气,觉得“颜面”那是天大的事……总之,很是下过一番苦工,钻研如何承那伤、伤要怎样受,方能伤出体面、伤出风采、伤出气度,半点无损自己的高手风范。
练了多少回,试过多少遍,方才练就如今这身“本事”。
是以,血虽也染了些,却染得颇有意境,半点狼狈也无。
肃玉朝目光一扫之间,苦中作乐,满意地微微颔首。
“咚——噔——”
恰在这时,主鼓之声蓦地的一错位,发出一声软塌塌的闷响,整个鼓阵的气息也随之倏地一凝,失了方才那浑然一体的圆融。
肃玉朝折身的刹那,疑惑地瞥了眼城楼之上——
这是又生了什么事?
然而,此刻他心神俱都牵系在战中,离得又这般远,现下于此也听不到、看不到什么。便只匆匆一瞥,就释了那点疑惑,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目光再回转的刹那,突见寒光一闪——
那一刀一剑,竟合式一处,联手袭来。
这两人的气机、意境截然不同,一者霸烈沉猛为本,一者阴晦绵密是真,但经过方才的磨合,两人已越发默契了。
魔剑与弯刀打到一处,打那惹人恼、惹人恨的玩意儿,那是都恨不得往死里打。
若放任此式一合,必截断所有应对之路。
肃玉朝当机立断,趁着这一刀一剑将合未合之际,“问心”疾动,一剑切入了刀剑之间,激起连绵气劲一荡,瞬间撬来一道窄窄的缝隙来。
籍此刹那,他身一侧、腰一折,贴着锋刃腾转滑过。
可即便如此,虽是避过了刀剑之锋,那两道刀剑煞气却是避无可避。一斜上、一横截,瞬间透体而过。
无形无质刀剑气,透体劈砍在脏腑之上。内里猛地一震,翻涌如沸,喉间瞬时涌起一片腥甜。
肃玉朝当即呛出一口逆血来,暗道:好歹衣服是保住了。
刀剑劈割出的衣不蔽体,那可甚是不好看。
他正自嘲着,折转的身形刚一落定,却是迎面正撞上一具倏然凝聚的巨大蛊身。
那蛊身出现得毫无征兆,大得离谱,足有十数丈。
两臂横伸,遮天蔽日。
“好脏——!”
肃玉朝只来得及有此一叹。
当即凌空换力,折腰弓背以带,赶在撞上那污秽蛊身之前,急急向后倒掠而去。
同时横剑一扫——
问心剑过,划出一道耀目弧光,当即便将那巨大的蛊身拦腰截断,一分为二。
紧接着,那一道剑光裂如闪电分击。一者漫上、一者裂下,那二分蛊身转瞬之间,便又四分五裂地碎落开来,零散成片。
碎是碎了。
然那蛊身远看是身,囫囵有个人形,五脏六腑聚在,似模似样的,气机出入亦与人无异;可一旦凑近了瞧,那所谓的“躯体”,却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只又只、密密麻麻无法数的蛊虫。
细如微尘的无数蛊虫,一只连着一只、一层叠着一层,勾连为各个有型器官、无形穴窍。
一个个“腑脏”“穴窍”,又勾连为一个蛊虫之躯。
如此,竟是硬生生攒出副人形躯壳来。
此刻,那人形蛊身被一剑碎去。无数蛊虫失了联系、散成一团,铺天盖地的虫潮如山岳倾倒、似压城黑云,震颤蠕动着就当头压了下来。
黑漆漆的,遮蔽了本就不甚充足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