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冬见兰秋听到这句话后，动作便明显地顿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儿子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余明却突然出声了：“不劳楚阿叔费心，哪怕我一辈子不成亲，也不会让小文嫁到你家的。”

“杜兄尚未成亲便要先往家里纳妾，这怕是不合理法，若只是做个账房先生或是村塾夫子倒也还好，若杜兄哪日当真高中做了官，恐怕会有同僚拿此事做文章。”

余理到底是考上过秀才的人，不仅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拒绝得也比余明要委婉些，甚至看上去还很是为对方着想。

“楚阿叔若是真为杜兄的前途着想，不如直接以正室之礼将林家哥儿娶回去吧。”

“至于我家小文，招个能照顾好他的能干夫婿，小两口把日子过好就行，旁的自有我兄弟二人帮衬。”

这两兄弟一唱一和的，分明是极其赞同兰秋那个“招婿”的荒唐想法的，这话里话外说的是要帮衬余文，可谁不知道他们是在暗贬自家儿子连个粗鄙的村夫都比不上？

自从嫁到杜家后，以前认识的小哥儿，有谁不羡慕他楚君言的好日子？

这么多年来，他何曾受过这种气？

越冬看着对面气得大口喘气，再也维持不住贵夫郎姿态的楚君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掩去了嘴边的一声轻笑。

周武见他看戏看得入神，便将桌上装着瓜子花生的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却不想这动作落入楚君言眼里，就变了味道。

楚君言盯着越冬那边，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好啊，难怪之前相看得好好的，突然就不答应了，原来是你们早就给文哥儿找好了下家是吧？”

兰秋瞥了一眼，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举止不当的地方，皱眉不赞同道：“君言你别乱说，这是我们家请来的长工。”

楚君言却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只是长工和主家家里的哥儿这么简单！

“呵，当我不知道吗？这人是哪里人都没搞清楚，你们就敢放心招到自家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第一次在余家见到周武这个陌生汉子的时候，楚君言就留了个心眼，让自家男人托关系去查了。

他看这人的气度与寻常人不同，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结果发现这就是个不知道怎么跑到后山，还脑子坏了的流民。

若真是个大人物，为何这么久了都没人来寻他？

他听说那些大家族里的仆从，个个都气度不凡，说不定这人是什么逃奴，故意假装不记得呢。也就余家烂好心，把人留下做长工，让他能有口饭吃。

结果就是这种人，竟然把他前途无限的儿子比了下去？

楚君言甚至觉得这人手段了得，连兰秋都给蛊惑了，他摇摇头，语气里尽是对兰秋的失望：“阿秋，我以为你是个拎得清的，谁知道你竟然想把自家孩子嫁给这种来历不明的流民……”

“君言！”兰秋厉声打断他，“你不要再说了，我如何择婿是我们的家事，我自会与长风还有几个孩子商议。”

说着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文儿与杜家无缘，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越冬则把那只惹祸的盘子推了回去，十分刻意地冲周武扬了扬下巴：“我要吃剥好的。”

然后他起身走到楚君言面前，好让对方瞧瞧周武被他使唤的模样。

“楚阿叔，您也知道我自小就是个娇生惯养的，您家儿子要是能这样‘服侍’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他没注意到后方那人听到这话时，手上的动作停顿一瞬，眼里的暗色深沉一片，继续朝着楚君言胡言乱语道：“不过您家儿子是个书生，恐怕干活不太利索，我觉得钱财还是没有日子过得舒服重要。”

说完就大摇大摆地回去坐下，然后捻起一颗花生米看了一眼，又丢回盘子里：“把皮去了。”

周武好脾气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开始给花生剥皮。

兰秋听完嘴角抽了抽，平日里也没见文儿怎么挑嘴啊，但这会儿他并没有拆台。

楚君言觉得越冬就是故意的，指着他鼻子骂道：“我以为你只是年纪小不懂事，谁知道你竟然如此娇纵，你这样，将来如何孝敬侍奉公嬷？”

越冬不以为意道：“就照我阿爹说的，招个上门的不就行了？”

“而且他还得孝顺我爹他们呢。”

越冬一时想不起来这个世界怎么称呼两位亲长，便只说了兰爹，随后像是嫌弃楚君言头顶上的怒火不够旺似的，还转头冲周武确认道：“你说是吧？”

周武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并无去看其他人的眼色，而是神色认真地盯着越冬的眼睛，点头承诺：“我必会将余叔和兰阿叔当做我的双亲一般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