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被灵体附身的曲依却看见了消散的念灵,只能是……
“陛下,长公主殿下恐怕,时日无多了……”
钟平快马加鞭赶在曲依痴傻前来到,又与清醒中的曲依聊了几句,嘴角本还挂着几分笑意,在听到白梣的话后瞬间凝固在脸上。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问:“可前几日诊治时不是还说无碍吗?”
白梣沉默一瞬,道:“暮年老者患病,早时神志脉象大多都不会有太大变化,看似形如常人,可一旦发病便无挽回余地。”
“……长姐尚且还有多少时日?”
白梣道:“或是一月,或是半月。”
钟平长叹一声,“朕知晓了。”
雨不知何时停的,依安宫里的荷花池上仍飘着一层薄雾,两三朵绽开的荷花被雨水砸去几片花瓣,只剩残缺。
有只蜻蜓落在蓄满水滴的荷叶上歇脚,引得一滴水珠滑入池中,掀起涟漪撞开片片荷花瓣,最终消失不见。
午膳时,白梣思考着曲依走后是先同阿言和阿想会个面,还是回一趟遇见念灵的山下村庄。
既然李勇已死,那厄灵的怨念想必也已化去。白梣打算为他们在李嫂的牌边另立一道牌,如此投胎转世后,他们便不会再踏入那座村庄了。
而他没注意到,平日里总爱跟仇尘筷下夺食,与仇尘拌嘴的谢锦织,此时却沉默寡言了不少,一旁的仇尘几番欲言又止。
午后,白梣与谢锦织继续到书房学习医书知识。谢锦织这次没再昏昏欲睡,只是垂首盯着医书,又半天没有动静,再细看下,人早已神游天外。
白梣终于发现异常,温声询问:“锦织,怎么了?”
谢锦织回过神,尴尬笑笑:“没事,抱歉师尊。”说完她打起精神,听得认真了些,但仍是偶尔走神,神色忧愁。
白梣猜测大概是上午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但谢锦织不愿坦言,便没多问。只是查看随堂课业时,他看着册子上斑斑点点的墨渍,终是无声叹口气,抬头看向谢锦织。
“锦织,可要歇会?同我在院子里逛逛如何?”
谢锦织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道:“好的。”
下楼后,仇尘的伤势好了不少,正在院子里打拳。他出招时拳风有力,动作利落有度,气息始终平稳。
白梣扭头看谢锦织,却见她并无太大反应,既没有一脸不屑,也没有出言嘲讽。他假装没有察觉,问: “早上我走后锦织独自抄书,可有遇到不认识的字?”
“啊……”谢锦织再次走神,回答道:“有几个,问了沧年师叔,让我每个都抄了一百遍。”
抄了那么多遍,居然还叫沧年师叔?实在太过异常,白梣不禁皱起眉头。
其实自白梣两人出现,仇尘就一直在暗中偷瞄两人。察觉谢锦织依旧情绪不佳,他再三犹豫后,还是走上前。
“墨术,其实上午有个宫女……”
“沧年,”白梣温声打断他,笑道:“你想帮锦织说话的心意我很感谢,但我想听锦织亲口跟我说,抱歉。”
另外两人同时一愣,谢锦织眼眸闪烁,连忙低头不语。仇尘思索片刻,点头道了声好便转身离开。
白梣与谢锦织又安静地走了一会。晚间红日将落,小院里一片寂静,树叶花草都沾着些雨滴,风一过,又落回地面。
谢锦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师尊……”
声音低得白梣险些听不见,他脸上笑容依旧,回道:“怎么了?”
谢锦织缓缓抬起头,那几乎覆盖了她半张右脸的血红胎记,边缘似云彩般参差不齐,抢占领地般朝白皙的左脸晕开。
“我其实还有一个妹妹,与我一胎双生。”
谢锦织目视前方,眉眼柔和,嘴角勾起:“她与我不同,脸上没有胎记。但我们五官眉眼又生得一样,所以我瞧着她就像瞧着没有胎记的自己,可漂亮了。”
“我离家那么久,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今日实在想念,才总是分神。”说完,谢锦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为何会突然想起她?白梣没有问,只是唤道:
“锦织。”
谢锦织闻声扭头看向白梣,她身后的落日光辉映在云彩上,连同她的胎记一起,铺开成鲜艳绚彩的赤色晚霞。
“第一次见锦织时我就觉得,”白梣语气温柔且坚定,“锦织的胎记像落日晚霞一样,很好看。”
谢锦织愣住了。她眼眸颤动,逐渐泛起一层星光,毫无征兆地滑过白皙的左脸,滴落在地。
“真,真的吗?”
白梣点头,认真道:“当然是真的。”
谢锦织忽然笑了,星光揉碎在眼中,她笑容明媚道:“谢谢师尊!”
白梣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道:“那我们回去吧。”
“嗯!”
仇尘立于大堂目睹全程,眼中看不出情绪,须臾,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