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梣问:“不用晨读?”
“要啊,嗯…今天不用。啊对了!”
余言猛地睁大双眼,抬头看向白梣,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白梣的身影,他笑嘻嘻地问:“师父怎么不问我如何得知你在这?”
白梣轻笑一声,“我昨日才与那位东道砚的济修师尊结下梁子,白发的深山老妖这个名号想必早就传遍东道砚了吧。”
余言冷哼一声,“那老家伙自打回去嘴里就一直在念叨着南道砚新封的墨术师尊眼疾重,心思深,说你心眼比筛子还多呢。”
“还说什么本事瞧不着多少,光有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傲气,阴险狡诈,绝非等闲之辈。”
“我跟阿想听得那叫一个气,就想办法给他使了个绊子,看他气得跳脚我们就想笑。”
白梣看着鼻子都快翘到天上,满脸都写着“求夸奖”的余言,心中一阵好笑,“不做得太显眼就行。把中衣穿上,别着凉了。”叮嘱完起身走到桌面拿木梳,打算把余言一头凌乱的长发慢慢理顺。
余言穿好中衣,忽然说:“倒也多亏了他,我跟阿想才能知道南道砚的墨术师尊这么快就收了新弟子呢。”
这话凉飕飕的不带感情,也没喊师父。白梣梳发的手一顿,摇头失笑,又接着梳,道:“我不是写书信说了此事吗?”
“收到书信的时候你人都到了!”余言顺势生起气,撇起嘴阴阳怪气道:“而且听闻墨术师尊只是出门采个药就捡了个弟子,可谓羡煞他人啊!”
“我怎么不知还有他人羡煞我的?”白梣嘴角弯起,假意真心反问。
见白梣仍未注意到重点,余言也不绕弯子了,当即双手抱胸扭过身去,“哼!你明明说过收了我跟阿想后就不会再收弟子的!”
“......这...我。”
白梣一时想不出说辞,僵在原地。
步摇幽幽地吹来一阵风凉话,“就是说啊,这有什么好争风吃醋的,你的好徒儿才不会吃醋呢。”
白梣:“......你闭嘴。”
思来想去白梣只好如实道来,“既然当了师尊,收弟子这件事总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收弟子就说明南砚主开始信任我了,离不渡也更近了一步不是吗?”
余言沉默许久才闷着声道:“……那好吧。”
瞥见余言眉眼松动,白梣这才放下心来。
发丝毛躁,但好歹梳顺了。白梣从床上拿起余言的发带,把余言的长发拢在一起,扎作束发。
余言摸摸后颈,一脸阴霾即刻散去,爽朗笑道:“多谢师父!师父都好久没给我梳过头发了!”
“有阿想给你梳还不好啊?起来把衣服穿好。”
“阿想是阿想,师父是师父嘛。”余言喃喃着,从白梣手里接过浅绿开衫外衣开始穿,白梣则坐在床上揉着发酸的手腕,问道:“阿想还好吗?”
“好着呢,昨日下午听闻师父来了,就立刻让我跟着夜里给皇宫送草药的队伍混进宫来看看师父。只是没料到我刚寻得师父的住处毒性就发作了,恰好我又忘了带上师父的血。”
步摇:“......且不说他何时随身带过血,都来找你了这血还有必要带?”
白梣选择忽视余言的后半句和步摇的话,淡淡道:“所以今日才不用晨读?”
“对啊,不过我确实该早点回去,被他们发现我夜不归宿可就糟了。”
“那方才还不愿起床?”
余言笑笑,带几分调侃,“师父就在旁边谁还愿意起床啊。”
白梣也笑,起身走到余言面前,伸手迅速弹了下他的额头,没好气道:“就你嘴贫,这话阿想怕不是每天都听?”
余言被打了也不恼,捂着额头傻笑,“对啊,然后每次说完都会被打。”
白梣看着面前就快与他齐平的少年,随手摸摸他的脑袋,又看向窗外那轮即将升起的红日,笑道:“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没事,我跑回去,他们问起就说我睡不着出去晨跑了。”
白梣点头,“好。”
余言爬上窗棂,又想起什么,扭头问:“师父此行会待多久?”
白梣想了想,“不定。”
“那夜里我还能来找师父吗?”
清晨的雾在白梣周身形成了一层淡薄的光,银白色长发搭配纯白中衣,好似白梣下一刻就要融入光芒中一并散去,唯有那遮目黑纱能证明他还存在。
他抬手环胸,像是听见了个奇怪的问题,歪了歪脑袋,反问道:“我说不能你就会不来吗?”
“不会。”余言回答得斩钉截铁,说完又真诚问道:“我不能来找师父吗?”
“能啊,所以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阿想让我问的,说你当师尊了总要注意形象的。”
“噗嗤。”白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恰逢红日照雾,再落到他身上,为那抹笑也带来几分色彩。
他摆摆手,催促道:“好了,快回去吧。”
“嗯!师父再见!”
少年身影消失,也带走了白梣嘴角残余的笑意。他收回隐隐作痛的目光,神情恢复成一贯的冷淡,好似此前神态放松、笑容满面的人不是他。
白梣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想起他光顾着给余言洗漱梳发,自己倒还蓬头垢面着,一阵扶额。
步摇无奈道:“你太惯着他了。”
白梣摇头苦笑,“也罢,惯不了多久。”他说着,走回桌旁,低头看着水盆中披头散发的自己,摘下黑纱开始洗漱。
步摇又问,“你觉得你还能撑几年?”
“......三年吧,若是没变故的话。”
井水划过脸颊滴入水盆,圈圈涟漪撞乱白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