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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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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安静睡着,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洒出一片阴影,没有醒时那般警惕与恐惧,只有温柔与娴静。

略微苍白的脸和发粉的唇瓣,显得整个人破碎让人怜爱。发丝垫在身下,轻飘飘地滑落到床沿,随着人来的风微微扬起,又忽得落下。还有碎发落在身前,随着呼吸慢慢起伏。

静得让人不舍得惊扰。

腕上的锁链盘在床上,还在与肌肤接触的地方垫上了软软的丝绸,不让粗糙的铁伤她分毫。

齐昭微微蹙眉,江瑶的身体已经好转,怎么今日又嗜睡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锁链,手指悄悄搭在江瑶腕上,探得她气息平稳,身上没什么大碍之后才将掌摊开,直接握住她的腕。

睡着的人微微蹙了蹙眉,齐昭忍不住俯身,吻上她的眉眼,他现在每时每刻都想看见她,她在的时候,自己总是心安一些。

就在身下的人惊醒的一瞬,齐昭吻上她的唇,江瑶惊慌地用手推搡,却发现手腕早已被牢牢禁锢,对方的舌尖毫不留情地闯过自己齿关,勾着她缠绵交融。

破碎的水声和细碎的呜咽皆被他悉数咽下,齐昭托住她的腰,揽着她与自己更近,江瑶得空伸出手想要推开他。

铁链相撞于床沿的声音,在宽敞的屋中显得格外明显。

许久之后,磕碰之声才渐渐消失。

齐昭从房里出来,对屋外的侍女道:“这几日夜间凉,拿一床厚被子来。”

侍女应下。

待齐昭走后,她匆匆进了房门,床上的女子听到动静,呆呆地转头看向她,白皙的脸上多了些血色,还有雪白的颈间,多了红痕。

江瑶瞧见是侍女之后,呆了许久才把脸转回去,脖颈处的灼热混着丁点刺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事。

刚开始的时候,她是有些害怕,可是每次他的触碰却都很轻,很温柔,只是有些时候会突然重一下,甚至于咬自己一口。

不知为什么,江瑶觉得自己不讨厌他这样的碰触,只是刚开始他过来时,心里会有种莫名的心虚,然后就是奇怪,甚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并不抗拒。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不通,而且一想起来,头就会痛得要命,连着胸腔一起刺痛得喘不过气。

江瑶翻了个身,缩在床上。几个时辰之后,他还会来,待到太阳落了山,他便会歇在自己身边,抱着她蹭她的发丝,咬她的耳朵,弄得她浑身都痒,到时候又睡不着了。

她干脆摒弃这件事,去想另外的东西,说不定想着想着就能睡着了。

就像刚才一样。

侍女仔细地瞧了江瑶半晌,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异样。今日有人在院子里谈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听说是娘子院中的人,自己又不敢得罪,好说歹说把他们劝走之后,才急忙赶回来,生怕被屋内的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但她瞧见这姑娘面色无异,且刚刚家主也来过,应当没什么事,这才放心离开。

——

书房之中,沾着墨半的笔半悬许久未曾落下。

烛火跳跃,周围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却仍暖不化齐昭眉间的那丝冷意。

他终究放下笔,开口:

“吴焕。”

吴焕垂头拱手应下,只听正坐于前方的郎君相问:“今日院中可来了旁人?”

吴焕仔细回想了一番,只道:“今日娘子的仆从来了郎君院中一趟,说是取书房中的书给娘子送去。”

今日那几个仆从为了找书,在院中逗留了许久,叽叽咕咕地说话,但毕竟是娘子的人,自己若是驱赶于情于理都不好。若不是一个侍女把他们劝走,不知道还要逗留多长时间。

齐昭眉心的冷意不曾化开半分,他略一沉吟,便直接道:“以后莫要让别人再进来了。”

胸腔之中升起一股隐隐的燥意,不断焦烤着心脏,让每一次的跳动都把烦躁的血液运至全身。

今日不能在书房呆太久,需要快些回去为江瑶运功疗伤。

与焦躁完全相反的,是躺在床上的人,正在忍受着全身的死寂与寒冷。

缩在被子中的人眉头紧锁,即便在睡梦中,她也如溺水一般死死地拽住被子,将自己全身每一寸都裹在厚厚的被子中。

却仍然冷得发抖。

江瑶逐渐有些喘不过来气。耳边嗡鸣声四起,持续不断地回荡着白日里那群人说过的只言片语。

玄青……

魔教……

甚至于全身都开始发抖,头脑一会如同被一根绳子紧紧勒着,使劲地缩紧;一会又像有人用刀斧生生砍凿,搅动着里面每一根神经。

在混沌一片,颠倒旋转不停的脑海中来回闪烁着一幅幅时间极短的画面,犹如白驹过隙,根本来不及反应,却不断由内而外冲击着大脑。

是扭曲的人脸和混乱的景象,同时又有无数与画面毫不相干的声音随之一起涌入头脑,涨得江瑶几近崩溃。

然而脑海中的声音还未停歇,画面却突然顿住。

是一个年轻的娘子,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孩童。

一个叫她“师父”,一个叫她“师叔”。

头脑的疼痛渐渐漫过全身,侵占每一寸血肉,连带着风的侵袭,让骨髓也犹如虫蚀蛇咬,骨缝更是如同被利刃撬开一般。

紧闭的双目忽然睁开,黝黑的眼珠无有一丝光亮,空洞一般,带着汗珠的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唇张合,江瑶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师兄。”

……

齐昭将写好的书信递给常明,常明当即应下,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撞到匆忙而来的侍女。

她满手是血,连胸前的衣襟上都布满血痕,触目惊心。

常明顿时僵在原地,直勾勾地抬眼望去,只听侍女大声哭喊道:“郎君……姑娘她……”

——

已到深夜,京城之内的繁华早已落幕许久,街巷寥落,天地阒寂。

而齐家的府邸之中却灯火通明,烛火疯狂地燃烧,映照着院内奔走不迭的人。

齐知宁立在齐昭院门,没有进去只朝里面张望着,院内传出嘈杂的动静让她的心跟着揪动。

难不成是那女子出什么事了?

身旁的侍女看懂了娘子的疑惑,便出手拦住了一个慌忙出来的侍女,“郎君院子里怎么回事?”

侍女匆匆抬眸瞧了齐知宁一眼,又慌张低下头去,支支吾吾道:“娘子还是别多问了……如今江姑娘生死未卜,只怕郎君会生气……”

齐知宁心中先是一惊,江瑶的情况怎么会突然严重,而后火气又噌的一下漫上,她冷声质问:“她出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阿昭为何怪我?”

侍女低着头,小心翼翼道:“自娘子的人来院中取书之后,姑娘的身子就不好了。”

齐知宁眉毛一拧,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她声音冷肃,又带着疑惑:“我何时让下人去取书了?”

侍女也僵在原处,几人顿时明白了什么。齐知宁长袖一甩,冲一旁侍女沉声道:“让那些人来见我!”

她刚一转身,突然顿住脚步,接着便直冲入院门,即便许多仆从劝说相拦她也恍若未闻,直到行至卧房门前,身形猛得滞住。齐知宁眼皮骤然一颤,面上惊惧之色溢出。

她从未想过,江瑶的病会这么重。

她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被齐昭揽在怀中,二人的衣襟上全是血,从她口中溢出的血多的让齐昭根本不敢让她躺下,只怕呛入喉腔,夺去最后一丝呼吸。

于是血丝从嘴角涌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流下,一直到脖颈,沾满了齐昭环住她的衣袖。

似乎再高明的医术,也无法阻拦她的破碎,就像是悬在半空的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落下就要碎成齑粉,却毫无办法阻止。

齐知宁瞳孔颤动,她立即转身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下一刻屋内的人会随风消散,而这一切,却都与自己有关。

江瑶依偎在齐昭怀中,身体冷得让她发抖,流失血液过多,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全身的力气都被一点点抽干,许多画面渐渐慢下来悬浮在自己面前,好似只是为了让她最后再看一眼。

齐昭怀里很温暖,江瑶犹如溺水中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往上靠,然而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即便再用力,也不断的滑下来。

而后一只手直接覆住她近乎一半的后背,拥她没入这片温暖。齐昭强劲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敲打在自己鼓膜,江瑶忽然觉得自己清醒一些。

她费力地抬起头,轻飘飘的视线落在上方的人面上,如水的目光将自己包围,像是春雨滋润温柔万物,甜丝丝地沁入人心,惹得整个身体都柔软万分,叫人哪里都不舍得去,只想好好呆在他的怀里。

他好像真的很担心。

齐昭见她盯着自己静止不动,也认真地瞧着她,任由她看,只是眼睛越来越模糊,眼皮也酸涩万分。

自认为把她保护得很好,却一次次让她因为自己受到致命的伤害。如今这次更是九死一生,经脉逆转,若不是用了这一年来自己专为她压制寒疾而修习的内功心法,后果不堪设想。

齐昭胸腔中灼痛无比,他不由得扪心自问:

齐昭,你真的要让她为你受这样的苦难吗?

怀中的人蹙着眉动了动,轻声呢喃将自己的思绪拉回,齐昭立刻将头垂下面颊贴在江瑶额头,

“瑶儿,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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