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月坐下同她们寒暄了一阵，末了道：“实不相瞒，温姨娘，三妹妹，我想绣一床小被子送给皇后娘娘的九皇子。九皇子殿下年纪小，身子也弱些，若能在上面绣上些祈福康健的经文也算略尽心意。只是我这针线功夫实在拿不出手，还得请姨娘和三妹妹帮帮忙。”

“这有什么难的，我和钰儿这几日正好闲着。”温雪绫当即应下，又仔细问了尺寸和经文内容。

江重钰却有些担忧地看着江重月道：“大姐姐，你身子才好了没多久，绣活儿最耗眼睛，经文又细密，你可别逞强。要不我和姨娘多绣些，你少绣几针便是。”

江重月笑了笑：“经文是我提出来的，总不能全推给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累了便歇，不会把眼睛熬坏的。”

接下来几日漱玉轩的灯亮得比往常久了些，江重月便真在漱玉轩里安安静静地绣起了小被。温雪绫替她描了花样，又教她几种简单的针法。江重钰也自告奋勇地过来帮忙，她绣工本就出众，便主动揽下了被面上几处精细的云纹和莲花纹样，姐妹二人常常一坐便是半日，偶尔说说话。

如此赶了七八日，一床缀满细密经文的小锦被总算绣得了。针脚不算顶精致却也齐整，字字分明，用的是道家禳病延年的符咒经文，寓意极好。

这晚江重钰过来看成品，摸了摸那软和的被面，由衷地道：“大姐姐绣得真好，比我预想的还快。”

江重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轻声道：“绣完了这个我也算了一桩心事，只是京城里今日这个得势，明日那个落马，实在风云诡谲得很，许是从前在道观里住得久了，这般地方待得越长我便越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看向江重钰：“三妹妹，你在京城长大，觉得这京城怎么样？”

江重钰想了想，斟酌道：“京城繁华，连各地来的商货都比别处都齐全。可如今我反倒觉得这地方没什么意思了，就说这王府里的事，桩桩件件都教人焦头烂额。我有时倒羡慕桑容表妹，她虽然出身商贾，在家时受她那父亲和继母摆布，可到底还能跑出来寻条自己想走的路。我们虽然生在王府，看着金尊玉贵，可凡事都由不得自己，活得像在走钢丝，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是啊。”江重月语气平静道：“京城是个是非之地，地下埋着多少骨头只有踩上去的人知道。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想，北境虽然苦寒了些，可是天高地阔，至少自在。”

江重钰听她这么说，心中一动：“大姐姐的意思是回北境？可陛下怎么会同意？父王如今这样，王府又……”

江重月轻声道：“父王当年就是从北境军中出来的，如今病入膏肓想回旧地看一看也是人之常情。至于京城，三弟弟将来是要承爵的，自然该在陛下面前尽忠。”

江重钰听明白了，江重月是要用江澈的病做文章金蝉脱壳，把王府的根从京城挪回北境去。

“那三弟弟……他愿意？”江重钰问。

她心里隐隐觉得江重珩和杜侧妃恐怕不会就这么乖乖被留在京城当个摆设，但她也明白江重月既然开了口必然是已经想好了后手。

“他是定北王府的三公子，身上流着江家的血，享受了王府十几年的供养，自有他需要担负的责任。”

“大姐姐心里有数就好。”江重钰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那四妹妹呢？她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些，是跟着回北境还是留在京城？”

江重月道：“她若愿意带着二弟弟来北境，北境自然不会缺她们一口饭吃，她若想留在京城我也不勉强，只是到时候她们要与三弟弟同一屋檐，还有杜侧妃在旁盯着，日子怕是没现在舒坦。”

江重钰轻叹一声，道：“四妹妹能变成如今这样已是难得，我找机会探探她的意思。”

“不急。”江重月笑容微微道：“这些事还需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