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蹑手蹑脚地扒着窗户朝里看，睫毛都要扎到窗户纸上了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糊窗的桃花纸薄而韧，她伸着手指头去戳也只微微凹下去一点，松开手又弹了回来，恢复原样。

难不成要沾点口水才行？

薛令仪做贼似的环顾四周，发现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算了算了，有点恶心……

她灵机一动，俯身从地上抓起一小团雪，煨化了往窗纸上浇，对着湿了的地方卖力地戳戳又扣扣，试图从上面开出个洞出来。

李衡听到窸窸窣窣的响，一开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老鼠或是小虫，没在意，心不在焉地又翻了页书。

直到那摩擦声越来越肆无忌惮，终于“噗”一声破开，在安静的环境里再也无法忽视，他才终于忍无可忍地把目光投到窗边。

怎么突然没动静了？知道声音大了要引人注意，所以暂时躲起来了？王府里的老鼠还真是越来越精了。

只是……怎么会在这个位置啃出洞来呢？如果是老鼠，位置不应该更靠下些吗？

李衡思索着，看着窗纸上那不甚显眼的小洞，觉得有几分好笑，忽然来了性质，想瞧瞧这小东西到底是怎么作坏的。

没多久，窗纸上果然如他所愿地从下往上升起了一只头上顶着两个耳朵的……

人影？！

李衡眼睁睁看着她拔下了自己一只耳朵，对着小洞旁边的窗纸又是一声“噗”，手里的书啪一下掉到了腿上。

果然还是簪子好使呀！

薛令仪满意地看着窗户上左右两个孔洞，随手把簪子插回了脑袋上。

哼，她倒要看看，李衡都背着她在里面偷偷摸摸地干了些什么！

薛令仪不停调换着姿势和角度，额头抵着窗棂，眯着眼睛往里边瞅。

唷，在看书呢。

这李衡，还真是该玩的时候不玩该学的时候不学，薛令仪腹诽着，瞧他半天都没翻一页，估计也没看进去几个字。

不就是没好好回答他的问题吗？李衡这个小气鬼，说不理她还真就不理她了！

薛令仪心虚地摸了摸下巴，虽然她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乱回答是不大好，但李衡呢，他就真的一点错也没有了吗？

退一万步讲，自己这不是屈尊降贵来找他和好了嘛！

薛令仪料他一时半会也跑不掉，又重新蹲了回去，把地上干净的白雪拢做一堆，手掌合拢，三两下捏出几个圆滚滚的小雪球。她把较小的雪球叠在较大的上面，又从怀里掏出个两指宽、被捂热了的小盒子，簪子蘸着里面的口脂，在雪球的脸上涂涂画画起来。

……走了？

余光窥见那道影子消失后，李衡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下，偏头看去。

他跟那两个一大一小的洞对视着，一时有些无语。

这都是谁的杰作还需要想吗？除了薛令仪，还有谁能干得出这种事。

他刚打算过去，支窗角下边就重新冒出了一对歪歪扭扭的耳朵。

咯吱一声，支窗开了条缝，一只红彤彤的手飞快伸进来，还没看清放了个什么东西就缩了回去。

嗯，还知道留两根指头卡着，免得窗户再合上。

李衡静静看着她是怎么旁若无人地四处摸索，又是怎么把那只胖乎乎的雪娃娃塞进来的，思考自己接下来是不是该叫人去把支窗封了。

薛令仪清咳一声，捏起大雪人，摇摇晃晃：“喂，小雪人，你怎么不理我？”

小雪人声音低沉：“你玩游戏耍赖，还好意思问？来人，给本王拖出去，打二十大板！”薛令仪生怕他认不出来，还给小雪人做了个简陋的轮椅。

李衡盯着那两只涂着大红唇的胖娃娃，陷入沉思。

这是薛令仪捏的……他和她？

薛令仪把代表他的小雪人演得十分的可恶，斤斤计较、蛮不讲理，怎么都不肯原谅大雪人，害得她委屈得哇哇乱哭，脸上的樱桃小嘴哭成了血盆大口也停不下来。

演得声情并茂，连李衡看完，都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对薛令仪有这么凶吗？

小雪人冷笑一声：“除非你给我道歉，否则别想踏进我的房门一步。”

“好吧。”

话音落，支窗兀地吱呀大开，冷风夹着几星点雪粒飞落李衡面颊，将他鬓发吹起。

薛令仪趴在窗边，脑袋顶着窗户，一手一只雪娃娃，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对不起嘛，李衡。我都给你道歉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薛令仪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呆了，但这并不影响她继续吵嚷：“李衡、李衡……李允执！你理理我嘛！”

李衡的视线扫过她发间歪斜欲坠的簪子，再移到她白里透红的脸蛋，水澹澹的乌黑眼睛，在薛令仪一声声好似叫魂的声音里后知后觉，自己方才那副模样有多不争气。

他面上浮出层愠色：“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