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童昏昏沉沉地在橘子味气息里晕了一会儿，陆征停了车牵着他进了楼。

他这才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陆征弯腰插钥匙的背影，懒洋洋地上前一步靠在他身上。陆征差点手一滑把钥匙丢出去，被苏尽童握住了。

苏尽童晃晃钥匙，有些担忧地说：“要不换成智能锁吧。”

当时确实想着一把实在的钥匙比一句口头的告知更适合当礼物，在没送出去之前，沉甸甸的东西捏在手里也能不断提醒他深思熟虑。

送出去那一刻他承认还是有些冲动了，他不确定酒精上脑所挑选的时刻是否合适，比预想中要早得多，早到什么都没准备好，屋内有几个房间的角落甚至还等着打扫。进展得太快他也有短暂的迟疑，好在陆征并没有叫他为难，答应了下来，甚至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眼底蹦出的欣喜和想要靠近的心思都快要溢出来，苏尽童再一次看到了满眼都是他的陆征。

至此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钥匙送了出去，那么礼物的目的也达到了，苏尽童想，或许可以留着当个纪念，换成智能锁安全性和便利性似乎更高，而且如果之后他去了北市……

苏尽童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陆征反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微湿润，含糊着快速道：“我有点担心你喜不喜欢。”

苏尽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陆征就着这样的姿势把钥匙和苏尽童的手一同揣进大衣的兜里。那件衣服在两人厮混的时候已经沾染上了彼此的味道，后半程又一直搭在苏尽童腰间，下了车才被苏尽童用夜风凉为由回到了他身上。

陆征侧过身，露出里面收拾整洁的客厅。苏尽童被乍打开的暖黄色灯光吸引，有些愣怔。

门口摆了两双毛绒拖鞋，相差不大的版型，一灰一黑。再往里绕过酒柜，一切和刚出门时相差不大，只是暗沉调的桌几下格格不入地摆着一张奶白色的毛毯。阳台上本堆积了几个纸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充棉躺椅，这套房子的朝向正好，是他对比了好几家确定下来的。

他想，他确实是喜欢阳光的。

苏尽童慢吞吞地，福至心灵般视线一转，餐桌上艳丽的红色张扬地绽放开来。说实话，陆征和这束花的风格并不相配，他大多时候都没什么表情，眼睛微微下压着，可能是陆家严厉的家教让他打小就学会了喜怒不言于色，但又因为在早几年的时候脱离了陆家，情绪开始变得多样，只是还是矛盾着，久而久之又把复杂的情绪给埋了下去，直到苏尽童带着一身的香甜闯进那个灰蒙蒙的世界。

不难想象出陆征是怎样用着一张冷硬的脸抱着一束格格不入的玫瑰的，只是苏尽童莫名觉得，应该会有阳光打在玫瑰的花瓣边上，金闪闪地亮着光。

苏尽童忍不住往餐桌边走了几步，手还被陆征紧紧牵着，又不得不退回来：“怎么想着送玫瑰？”

许是没在苏尽童脸上看见惊喜，陆征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冷却下来，神色一僵，小声询问：“那我下次换别的？”

十指相扣的指节，陆征的小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玩着苏尽童的指尖，脸上没表现出来什么恐慌，手里却是紧紧握着。苏尽童因为他这紧张的小动作心底不自觉地发软，总想把人搂紧怀里狠狠地揉搓两下，告诉他不要这么不自信，再肆无忌惮一点也没关系。

他不用为了讨好他而布置浪漫，但如果陆征确实喜欢花的话，别说餐厅，客厅、卧室苏尽童都乐得多去买几个花瓶回来。偏偏陆征一心一意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苏尽童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抬手扣住陆征的肩膀，只是轻轻一抵，陆征就仿佛失了力道跌坐在沙发上，绷着脸还真看起来有几分无措。

苏尽童跨坐在他身上，捧着面前人的脸，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你这么好，我都要舍不得你了怎么办啊。”

陆征下意识道：“那就不要让我离开你。”

顿了一顿，扶在腰上的手骤然紧了。陆征忽地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的模样被错愕取代：“你要走了吗？去哪里？”

苏尽童在他下巴上亲了亲：“不是跟你说过吗。”

陆征陷入短暂的怔然，脑海里几乎是空白了一瞬间。一股怪异的情绪涌上心头，才想起来可能是那个表面上什么都还没发生的夏日午后，他询问苏尽童是否是离校学习，苏尽童半开玩笑地反问他，却是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陆征吸了口气，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哥哥，如果我说……”

苏尽童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淡无波，点点笑意很浅地化开，他忽地就开不了口，这两天苏尽童给他的“惊喜”太多，他有些看不透苏尽童的安静了。

莫大的感情冲击缓下来后都还没能把这件事情理清，话开了个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究竟是劝还是顺从。陆征囫囵思考了一遍，下意识扯着他的袖口问：“你要去北市了，对不对？”

他顿了顿，笃定这就是事实：“你要去北市，回苏家了。”

许是他脸上的焦躁有点过于明显，苏尽童默了一瞬，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为什么要害怕？”

苏尽童撑着两侧柔软的沙发起身，陆征还维持着两手向后撑的姿势，于是他伸出手勾着陆征衣领拉了一下，等两双眼睛碰撞上，他便在陆征面前蹲下，半真半假地笑道：“不让我走啊，我真的要舍不得你了。”

陆征很想再重复一遍“那就不要让我离开你”，但那显然放在现在简直和犯糊涂没有区别，这几个月来苏尽童为了那家分公司付诸的行动他都看在眼里，早有时候他晚上溜到苏尽童在的旧房子里时，看到的是昏暗的光线和盖在脸上的文件，秉持着不越界的原则，他并未靠近把文件拿开，只是把客厅的窗帘拉得更紧一些，拎着自己带来的菜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