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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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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赫明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斜斜地落在地毯上,像条发光的丝带。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陆明赫还没醒,手臂正牢牢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地洒在颈窝,带着雪松信息素的淡香。后颈的腺体麻木,是昨夜陆明赫标记时留下的痕迹。Alpha的信息素像浸了温水的绸缎,很温柔,比任何药膏都管用。他侧过头,看着陆明赫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点没褪尽的戾气,却在睡着时显得格外乖顺。

这人总这样,醒着的时候像块捂不热的冰,睡着时却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陆赫明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指腹有点痒。陆明赫的眉峰动了动,没醒,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滚烫的呼吸落在锁骨上,激起一阵战栗。“醒了就别装睡。”陆赫明低声笑,指尖滑到他颈侧那道旧伤上——是他当年咬的,五年过去,齿痕早已淡成浅粉色,却在动情时会泛起红,像朵藏在皮肤下的花。陆明赫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晨光里缩成针尖,随即又漫开柔软的笑意。“被你发现了。”他低头,在陆赫明颈窝蹭了蹭,胡茬刺得人发痒,“再躺会儿,张妈说早餐做了生煎包,还热着。”

“不了,”陆赫明推他的肩膀,“昨天的事……”

“都处理好了。”陆明赫打断他,指尖按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李哲断了两根肋骨,三姑被赶出陆家老宅,那些嚼舌根的亲戚,以后不会再出现了。”陆赫明的指尖蜷了蜷。他知道陆明赫说的“处理好”是什么意思——这人总有办法让那些麻烦彻底消失,像抹去地毯上的烟蒂烫痕一样干脆利落。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指尖划过对方手背上的纱布:“你的手……”“早没事了。”陆明赫扯掉纱布,露出掌心结痂的伤口——是昨天打李哲时被碎玻璃划的,伤口不深,却很长,像条蜿蜒的红蛇。“你看,快好了。”陆赫明没说话,只是抓起他的手,低头在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温热的气息落在掌心,陆明赫的喉结滚了滚,突然翻身将他按在枕头上,吻铺天盖地落下来,带着清晨的微冷和雪松的清冽。“别闹……”陆赫明的话被吻吞没,指尖攥住他的衬衫,纽扣崩开两颗,露出胸口狰狞的疤痕——是当年为了护他,被倒塌的货架砸的,至今还能摸到凹陷的骨感。陆明赫的吻渐渐放缓,落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啃咬,像在安抚一块会疼的旧伤。“赫赫,”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以后别再让我找不到你,我怕……”

怕什么,他没说。可陆赫明懂。

怕像五年前那样,转身就是漫长的分离;怕那些精心编织的保护网,终究护不住想护的人;怕午夜梦回时,怀里的温度会突然消失,只剩冰冷的床单和满室的烟味。“不走了。”陆赫明抬手,指尖穿过他的发,“以后去哪都带着你,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陆明赫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像远处的雷声。“好啊,”他咬住陆赫明的耳垂,声音烫得惊人,“那你得先把我喂饱。”楼下传来张妈的咳嗽声,陆赫明的耳尖瞬间红透,推他的力道重了些:“起来!张妈该进来收拾了!”陆明赫笑着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背影挺拔,腰侧的肌肉线条流畅,却在转身时露出后腰那道浅疤——是当年替他挡刀时留下的,被他用颜料涂成过金色,说“这样就像有了铠甲”。“对了,”陆明赫穿衬衫时突然回头,纽扣扣到第三颗,露出精致的锁骨,“沈策说下午有个画展,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票我让他留好了。”陆赫明愣住了。他确实提过一次,是市中心美术馆的油画展,有位他很喜欢的画家参展。可那是半个月前随口说的,没想到陆明赫还记得。

“你怎么……”“你的事,我都记得。”陆明赫系领带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光在晨光里泛着柔,“你小时候说想当画家,偷偷把我的烟盒改成颜料盒;你十五岁生日要了套素描笔,画了整整一本我的肖像;你十七岁说喜欢那家生煎包,我每天早上绕远路去买……”陆赫明的眼眶突然有点热。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自己都快忘了,陆明赫却记得比谁都清楚,像把它们刻在了骨子里。“那你还记得,”他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我十八岁生日把你送的戒指扔进泳池了?”陆明赫的动作僵住了,耳根泛起红,半晌才闷闷地说:“记得。那天晚上我捞了半宿,差点淹死在池子里。”陆赫明“噗嗤”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他想起那个雨夜,自己躲在窗帘后,看着陆明赫跳进冰冷的泳池,像疯了一样在水里摸索,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像只溺水的鸟。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那枚戒指被他捞上来藏在铁盒里,知道那些被剪掉的领带上绣着的“赫”字,知道他看似逃离的五年里,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傻子。”陆赫明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那戒指我早就找着了,就在铁盒最底下,垫着你送我的第一支钢笔。”陆明赫的背僵了僵,没回头,只是肩膀轻轻抖了抖。晨光落在他身上,将衬衫染成浅金,也将他指尖的微颤照得格外清晰。早餐桌上,张妈看着他们红着眼圈吃生煎包,忍不住笑:“哥儿俩这是怎么了?昨天还跟仇家似的,今天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了?”陆赫明的脸瞬间红透,低头猛咬生煎包,滚烫的汤汁溅在嘴角,烫得他嘶了一声。陆明赫伸手,用纸巾替他擦掉嘴角的油星,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张妈,”他突然开口,“下午我带赫明出去,晚饭不用等我们。”“哎,好。”张妈应着,眼神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们玩得开心点,晚上冷,记得多穿件衣服。”下午的画展在市中心美术馆,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陆赫明站在一幅油画前,看得入了迷——画的是片雨夜的森林,雪松在风里摇晃,泥土里钻出几株茉莉,花瓣上沾着雨珠,像在哭泣。“喜欢?”陆明赫站在他身后,声音被美术馆的空旷滤得很柔,“我让沈策去问画家,能不能……”“不用。”陆赫明摇头,指尖划过画框的木质边缘,“喜欢不一定非要拥有,放在这里,谁都能看见,挺好的。”陆明赫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的交缠,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们在美术馆逛了很久,看印象派的光影,看抽象派的色块,看古典主义的细腻。陆赫明总能在画里找到熟悉的影子——这幅画的雪松像陆明赫的信息素,那幅画的茉莉像他自己的味道,还有幅画的角落里,扔着个被踩扁的烟盒,像极了陆明赫总爱丢在花盆里的那只。“你看这个。”陆赫明拉着陆明赫走到一幅肖像画前,画里的Omega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支画笔,窗外的玫瑰开得正盛,“像不像……”“像你。”陆明赫接过话,眼神在画里的Omega脸上停了很久,又落回他身上,“尤其是皱眉的样子,一模一样。”陆赫明的耳尖有点热,别过脸,却看见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赠吾爱,于潮湿角落见微光”。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这行字……像极了陆明赫藏在铁盒底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只是更圆润些,少了些戾气。“这画家叫什么?”陆赫明问旁边的讲解员。“他叫林深,林深只是笔名,真名是什么就不知道了,他是位很神秘的画家,”讲解员笑着说,“很少露面,画里总带着种潮湿的温柔,很多人说他的画像在讲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等待的故事。

陆赫明看着画里的Omega,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躲在画室里,看着陆明赫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手里攥着支没削的炭笔,画纸上只有片模糊的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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