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蔺鱼顾双手轻轻离开琴键，一旁站着的莫秦率先鼓起掌来，一旁李子奕原先的导师也才跟着愣愣鼓掌。

莫秦咂咂舌，颇有些惋惜地说道：“小鬼，可惜啊，要不是这次这事，这个比赛的名额肯定是你的，毕竟你是开学那会实至名归的第一。”

蔺鱼顾起身给两位老师鞠了个躬，语气不卑不亢：“这次机会没了还有下次，况且我现在弹得也不是特别好，还需要精进。”

“你还想要多好？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呀！虽然这次的事情吃亏的是你，但是你在网上可是刷了一大波知名度呢！”莫秦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看着他，又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导师。

偌大的琴房内，三个人站成三角形，那个导师有些不赞同地摇摇头道：“我本人是不喜欢名气的，所以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容易消磨他的灵气。”

莫秦又将目光投向蔺鱼顾，企图获得赞同，可后者居然也是轻轻摇了摇头：“老师，我不想这种意义上的出名，我更希望他们是因为我的琴技才喜欢我的，可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怎么听过我弹。”

“老师，我不是娱乐明星，我想要的名不是这种名。”

一时间琴房内各执己见，气氛有些微微僵持，门被敲响，有个抱着文件夹的女生走了进来，向着两个老师问好。

“导师，这是李子博之前的学术成果，您看还要给他寄过去吗还是......”

导师盯着那堆东西重重叹口气，摆摆手：“其实李子博这样也算出名了，他的同辈都还无人问津呢，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笨鸟先飞吧，真可惜啊，本来都快毕业了。”

“是吧，所以我说这小鬼现在就有名气了是好事吧？你的名字都不为人所知，别人怎么会来听你的独奏会？除非是什么天才作曲家，不然现在基本都是弹以前名家的曲子，人家观众第一眼看的都是曲目单，而不是你是谁。”

这次那位导师没有反驳了，蔺鱼顾还想说点什么，就见那个女生一直看着自己，他将目光投过去，那个女生大着胆子道：“我见过你男朋友，还有个长得跟你有点像的男人，应该是你爸爸吧？开学比赛的时候我就坐在他们旁边呢。”

蔺鱼顾虽然不认识她，但还是轻轻点点头以示友好，就听那个女生继续道：“你们......在争执什么呀，是我能听的吗导师？”

导师轻轻抚摸着文件上面属于李子博的批注，冲着莫秦扬扬下巴，后者意会开口解释着：“我们在想着给这个小鬼举办个独奏会呢，他弹琴这么厉害以前居然没开过，说什么自己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结果这小鬼不乐意，他怕那些来听的人都是来追星磕CP的。”

女生摸摸下巴，又细细看了看蔺鱼顾那张漂亮精致的脸，眼神淡漠而无情，整个人气质并不似寒冬般凛冽，反而是一种冻结了的湖水，又似落在枝丫上化不开的雪。

“小学弟确实挺好看的，不过我觉得可以这样，哪怕进来的是颜值粉也没关系嘛，你弹琴这么厉害，他们一下子就会被你狠狠折服的，来个猛反差，才华与颜值兼备。”

最终在三个人的攻势下，蔺鱼顾还是同意了，在莫秦的帮助下制定了曲目单。

蔺遂得知这个事还有点小兴奋，硬是要给蔺鱼顾做宣发宣传，这样的事他以前做的可多了。

莉莉丝还在世的时候，他就经常给她找制作组和宣传，现在变成了给蔺鱼顾找，这么多年过去蔺遂竟然还没有忘记，一套操作下来十分熟练，就连海报都已经设计好了。

在网上炒了一下热度，这个票价居然是越炒越高，蔺鱼顾有些心慌，他毕竟只是一个第一次开独奏会的新手小白。

莫秦选的音乐厅还是十分正式的那种，甚至还用自己的名义替蔺鱼顾做了宣传，这样一来蔺鱼顾的心里就更没底了。

他本来就比较害怕台下那么多双眼睛，随着独奏会的票一张张卖出去，蔺鱼顾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

今天是周末，他为了不让蔺遂起疑，假装自己还住在宿舍里，实际上是从邵泯言那里跑回自己家，还装模作样拎着个大箱子，好像一副才回家的样子。

“紧张吗？”

一片漆黑的客厅又忽然响起了声音，早已习惯了蔺遂的不开灯的蔺鱼顾并未惊讶，他低声道：“紧张.......但是谢谢你。”

客厅那人似是沉沉吐了口气，片刻后才缓缓道：“这有什么可谢的。”

蔺鱼顾轻声说：“李子奕的事情，还有新闻，还有这次的独奏会，都谢谢你。”

那人又是沉默一阵：“生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次轮到蔺鱼顾沉默了，他忽然很想质问蔺遂，质问他为什么忽然把自己撂下这么多年的责任又重新捡了起来，明明都不管不问这么多年了不是吗？为什么要对他忽然变得这么好呢？

蔺鱼顾这样想着便也直接问了出口，一片漆黑中他看见了一点火光，火光微微照亮了蔺遂冷峻的侧脸，他想也没想便直接道：“别在客厅抽烟。”

啪的一声，火光灭了，一阵窸窸窣窣，蔺遂把打火机和烟收了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这些问题，我也知道我确实很失败，我曾经有次想对你说真心话，但是你以为我在卖惨，所以我就没说了。”

“那你现在说。”

“我现在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

两个并不擅长交流谈心的人凑到一起，除了沉默之外，空气中再无其他弥漫。

“觉得亏欠吗？”蔺鱼顾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暗处那人动了动，人影微微晃了晃，随后的低低一声：“嗯。”

这下蔺鱼顾忽然也不知道问什么了，他好像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每次一到这种需要真情流露的环节，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上次跟邵泯言也是，蔺鱼顾还记得那种嘴跟大脑分家的无力感。

想到邵泯言，他又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你知道回避型依恋人格和习得性无助吗？”

这次沉默的对象又重新轮到了蔺遂，他没有回答，只是忽然在客厅的某个地方亮起了手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