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消防锤砸在浅蜂蜜色的木质地板上,杨守序眼神暗淡,胸腔里像是灌满了机甲冷却液。“什么叫前面很多老师都死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黄老师面前,用力抓住他的肩膀,瞪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老师们……死了?”
黄老师双膝跪地,抱住他的大腿痛哭:“王老师,刘老师,宋老师……机甲系二十九位老师,都死了。圣赛尔学院机甲系只剩咱们几个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校长说,如果有谁活下来让我们转达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圣塞尔学院下一任校长。”
杨守序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你小子,有福了,跟着我们好好干,将来肯定桃李满天下。”
“我……”他用力抓住胸,想将那口气扯出来,无论怎么使劲,那口气就是出不来。
真奇怪。
指甲嵌进皮肤中,自己居然一点不疼。
堵着的那口气慢慢旋转聚拢,收缩成黑洞在胸腔内滋长,所有的情绪被吞噬。五彩缤纷的世界剩下黑白两种颜色,他骤然能同时看见所有人的动作。
虞凤书被金色盾牌挡住,钱宁宁惊慌失措地拿出皮鞭,青龙小队的人扛起苏决往门外跑,卫思洋一脸惊恐。
杨守序的精神力狂躁症,爆发了!
“卧艹!”卫思洋掏出战术笔,按下尾端的控制器。
高仿虫族的阿尔法引力场将杨守序圈住,震荡的精神力撞在力场薄膜,形成不断凸出的拳形印痕。
薄膜涨成气球,随后像泄了气慢慢收拢。
卫思洋擦掉脸颊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正要长舒一口气时,阿尔法引力场像碎掉的玻璃分崩离析。
3S级别都破坏不了的阿尔法引力场,杨少将给干没了?
钱宁宁跑向杨守序,扬起皮鞭。
卫思洋扯着嗓子喊:“不要过去。”
话音还没落下,钱宁宁就被杨守序的精神力击中。她捂着头,蜷缩在地板上哀嚎。
休息厅里仿佛刮起了风暴,架子上的红酒瓶被齐齐震碎,四人位的真皮桌椅被无形的力推到墙角,星源机甲的照明灯亮了一瞬,彻底熄灭。
黄海老师脸上的泪水被精神力刮走,他像是定海神针安然立在风暴中心。
攻击了所有人的精神力唯独绕开了他!
杨守序嵌住他的下巴,“你是骗我的,对吗?老师们都还活着。”
一时之间,没人敢说话,生怕撕碎杨守序最后的理智。
黄海老师身体抽动,新的泪水填满了脸上的皱纹。
“他们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虞凤书背起钱宁宁,将人放在休息厅的沙发上。
卫思洋单膝跪地,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稀薄的阿尔法引力场形成一道薄膜将他牢牢保护。“沈玉晰,你快用皮鞭抽他,疼痛能将他唤醒。”
虞凤书轻轻摇头,“没用的。黄海老师没受到攻击,说明杨守序还有理智。理智下的精神里狂躁发作,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那你精神力快用攻击他。”
“我是F,他现在得有3S,弄不了。”她指了指早就跑到门外的苏决跟青龙小队,“帝国太子都不救他,我干嘛要费力气。”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攥住,虞凤书低头一看。
钱宁宁睁开没有焦距的双眼,一字一顿的恳求道:“沈玉晰,求求你,救救他。”
虞凤书抽出手,扫了一眼休息厅的大门,脚尖一转就要离开。
钱宁宁拉住她的衣角,虚弱地说:“你别走!只要你救他,我就给你免一年的利息。”
欠钱宁宁两个亿,5%的利息一年就是五百万星币。
钱不钱的无所谓。
“为什么要这么帮他?”虞凤书神色动容,“你爱他爱到命都不要了?”
钱宁宁松开手,嘴边勉强浮起一丝笑容,“一两句说不清,你以后会知道的。”
“两年利息,包我一年生活费。”
“…………”钱宁宁咬咬牙,“行!”
虞凤书站起身环顾四周,一柄二胡泡在桌面的红酒液中,底部的琴膜被染成了黑色。
她径直走了过去,扯着琴弓,蹩脚的锯木头声稀稀拉拉响起。
钱宁宁撑起身,捂住耳朵。
黄海老师笑出了鼻涕泡。
杨守序眉头紧锁,扫了她手中杀鸡一样的二胡说:“别拉,吵死了!”
虞凤书眼眸低垂,沉浸在自己活他人死的艺术中,慢慢接近杨守序。
“我让你别拉了!”杨守序甩开黄海,朝虞凤书走来,“别,”
金色遁甲劈头盖脸向他砸了过去。
杨守序僵在原地,身体晃动一下,指着虞凤书说:“拉。”人哐当倒在地上。
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停下了。
虞凤书瞥了一眼卫思洋,“把门外那四个逃兵喊回来。”
*
苏决回来的时候,大脑还在宕机中。
早就对精神力狂躁症略有耳闻。也知道这个病听上去很恐怖,实则危害极低。以至于被路渊背起往外跑的时候,他还觉得对方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
直到休息厅瞬间狼藉,看到3S级爆发的威力,他决定收回偏见。
就在他和保镖为屋里的人祈祷时,卫思洋擦掉流出的鼻血喊他们回去。
老天爷啊,要是再晚三秒,他和青龙小队就要开机甲跑了。
钱宁宁坐在沙发上,怀中抱着二胡,婉转哀伤的丝丝冷意随着弦声在休息厅飘荡。
杨守序躺在地面,从头到脚盖着一块不知从哪扯的白布。
虞凤书蹲在一边,眼神麻木。
黄海站着擦眼泪,擤鼻涕的声音像是在为二胡伴奏。
难以言喻的悲伤弥漫心头,想起杨守序为帝国付出的一切。
苏决往前走了几步,沉痛地说:“杨少将,您一路走好。”
杨守序掀开盖在脸上的白布,“谢谢……我还活着。”
苏决被他吓了一跳,“你没死盖什么白布!”
“……丢人。”
苏决踢了踢白布,“怎么回事?”
杨守序挣扎坐起,刚抬起头,身体瘫软地摔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