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的拍摄角度自上而下，高空俯瞰的跨海大桥像切分海面的一道蜿蜒曲线，曲线的尽头是酒红色的镇海机甲。

清晨的阳光浇在机甲表面，给它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就连手中的电子长鞭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这张照片可以送去参选年度最佳摄影奖了，静态的画面被拍出了动态的美感。镇海机甲喷射出的火焰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像张开了无形的双翼，正在深蓝的海面上空飞翔。

虞凤书关掉照片，抬头看向站对面的东方既白。

她并非不在乎匿名邮件发来的恐吓，只是这张照片角度刁钻，能拍到它的器材屈指可数。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没有任何飞行器飞过，怀疑的范围进一步缩小，就只剩近地轨道的卫星。她真的好想拉过苏决的衣领问：“你家到底怎么了？连卫星都能被黑客挟持吗？”

而且对方故意不说想交易什么，摆明了是等她主动询问漫天要价，她才不会不上当呢。

杨守序站在门口，眼神焦灼，“沈玉晰，你不要只顾着玩光脑，快想想办法呀。”

“圣赛尔学院被要求参战关我什么事儿？让学校自己想办法，堂堂机甲军校还没几个优秀生了。”

杨守序急得直跺脚，“军方不给提供机甲，只提供武器，让各军校自己开机甲上战场。咱们学校哪有机甲啊？”

还以为是人不行，原来是机甲不行。

虞凤书颇为不解，大受震撼，“为什么咱们学校没机甲？机甲军校没机甲，上课还能教什么啊？”

东方既白在旁边嗤笑，很轻的声音落在杨守序的耳朵里变泰山压顶般地侮辱。

这段往事很长，长到他现在不愿意解释。杨守序无力地说：“等你上课就知道了。”

看到虞凤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说：“我要回学校，你检查完等安全了再回去。”

砰——杨守序关门离开，就好像他不曾来过。

空气中残留的碘伏味道刺激着鼻腔，虞凤书神色一僵，顿时想到杨守序找自己的原因。

机甲，机甲。他想跟我借镇海机甲。

东方既白看着杨守序离开的方向，温和地问：“沈小姐，你还不开始答题吗？”

镇海机甲是绝不可能外借的！虞凤书绝不允许莫尔星以外的人得到它。

她扫了一眼手中的心理评估量表，把它撕成两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就在她撕的时候，东方既白就从公文包里取出新的心理评估量表，递了过去。

心理评估量表边缘卷曲，纸张泛着油墨的味道，黑色文字像某种暗含魔力的符号在白色纸张上扭曲。

“沈小姐，你这样让我很难办。钱大小姐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找到我的老师，求他治疗您的精神分裂，这份交卷也是导师专为您出的。您总不能辜负钱大小姐的好意吧。”

虞凤书盯着评估表问：“你精神力是怎么回事？”

东方既白耸耸肩，语气轻快地说：“自从我那个生物意义上的爹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妈，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老师说我这是严重的精神创伤引发的精神力变异，这个能力根本不受控，精神力不如我的人会自动被我吸引。”

他的嘴边扬起微笑，眼睛里闪闪发亮像是陷入到热恋之中，“我精神力等级是2S，杨少将在受伤前是3S，正常绝不会被我吸引。不过得亏他受了伤，精神力掉到了S级，能让他满眼都是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

听了东方既白快10分钟的表白，虞凤书忍不住打断他：“我问你跟杨守序的事了吗？”

“啊啊，抱歉。终于见到了偶像，我有点激动，一时之间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沈小姐，你可以一边答题，一边把我的话当成背景音。”

虞凤书讨厌东方既白身上散发的病娇感，一个精神病给另一个精神病治病，听上去就不靠谱。

她把评估表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

看着新的评估表递过来，她冷冷地说：“我不可能答题，替我谢谢你老师的好意。”

“沈小姐，你可能还没有明白现状。”东方既白推了推眼镜框说，“不是只有钱大小姐在关注您的病情，还有很多人默默关心着你。”

虞凤书心中一动，“哦？还有谁？”

“您的父亲沈从军找过我，希望我能亲自为您治疗。沈小姐，您可以不在乎钱大小姐的关照，但总不能不在乎家人的爱吧。”

她眼神微动，捏住衣角问：“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半个月前。”

虞凤书默默计算时间，沈玉晰正是半个月前跟她说去莱茵星上学。

沈从军早就知道沈玉晰有精神病，怎么会！

针扎似的疼痛突然袭来，她捂着头，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等到眼前的景象又变得清晰，东方既白接过填完的心理评估量表说：“谢谢沈小姐的配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治好您的病。您现在可以离开了。”

虞凤书震惊到瞳孔缩成一个点，她看向东方既白手中的评估表，白纸黑字的题目前已经写满了答案。

她凝神看去，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字迹。

这不对劲，难道是东方既白的能力？

视线落向光脑，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人挖空了一块。

整整一个小时，凭空消失了！

办公室寂静无声，无数种声音在耳边回荡，她看向虚空，听到了恶魔呢喃呓语：“虞凤书，你有病。”

虞凤书神情恍惚地走出办公室。这一刻，她真的有点分不太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精神分裂。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陆谨走进医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