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衔月再睁眼时,入目是一片苍蓝的镜海,云在脚下绕,鱼在天上游。她环视四周,此处已经不是她所在的修仙界,但又有某种微妙的联系,更像是同一时间线上开辟出的新空间。
不远处一个玉冠高束的女子背对着她,似乎在茗茶,宁衔月迈步朝那道身影走去,距离不到百米时看不见的屏障将她狠狠弹开。
宁衔月心里有些恼火,向来是她戏耍别人,何曾被人戏耍过。
那女子闻声回眸,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笑。
看清她的脸,宁衔月心里的羞恼平复了,甚至隐隐有“果然如此”的自如感。
无他,因为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更准确来说,“她”就是那个最初。
女子邀请她坐下品茶,说得好听,但宁衔月根本近不了身,两人只能隔着天堑喝空气。
女子宽慰地撇了撇茶沫:“没想到你竟真的将天劈开了。”
宁衔月并不揽功:“非我一人所为。”
身下的荷叶蒲团晃了晃,宁衔月错开手劲儿,竟扯下半块肥厚的叶片。
二人:“……”
女子点茶为墨,抬手间这处苍蓝之地就变了模样,依稀是她们共同降生的那个小村落:“我知你有许多疑惑,时间还长,我慢慢与你细说。”
随着她这句话,宁衔月觉得身体一沉,恍惚又回到了婴孩时。
此处修仙小世界虽大,但放眼整个宇宙却犹如沧海之一粟,小世界也分高中低三六九等,她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就是最末等,算是新生儿,但也因此充满生机与活力。
像这样的末等小世界一抓一大把,更不论上层小世界多如繁星,如此庞大的世界体系自然需要人管理,世界之外将其称之为——“时空管理局”。
小世界有自己的秩序,也就是“天道”,天道运行则万物由此发生,身负气运的人天道会格外看重些。
宁衔月出生之前,这片天地间仍有许多身负气运之人,青阳、周堰、符溪……这些人生来就拥有常人不能媲美的天赋,天道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都停留过。
凡有思想之物必定有所偏爱,天道也不是绝对公允的。
宁衔月诞生伊始就注定不凡,她是天生的修仙料子,凡尘牵绊极淡几乎不为外物所扰,她一出现,其余人的气运都被盖了过去。
末等小世界的修仙者,飞升之后会去往上层世界,人如此,世界也是如此。
天道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晋升的可能。
“原初宁衔月”像拨录影带那样扒拉了几下,眼前景象从她们出生的小村落飞跃到玄霄宗,山不转云转,年幼的宁衔月在宗门废寝忘食地修炼,师尊并非青阳,而是前任老掌门,她是老掌门的关门弟子,年纪最小天赋却最好,宗门上下待她如珠似宝。
没有什么《师徒旷世虐恋》、《天之骄女的我倒追外门弟子的他》、《霸道魔尊爱上我》……
老掌门连宗门应酬都不要她参加,生怕耽误她修炼,宁衔月也不负众望,临近二百岁大关,修仙界同辈修士还在结丹期玩泥巴,宁衔月迎来了她的飞升雷劫。
她气运非常,雷劫从来只比别人多,料定生死劫也异于常人,老掌门翻遍古籍,最坏的打算也只有十八道。
但那天,墨色劫云翻涌,天穹倾覆,劫云几乎笼罩住整个修仙界,劈到第二十七道还不见停歇,那架势恨不能将她除之而后快。
看着眼前回忆中那道力扛漫天雷霆的身影,原初宁衔月生出几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概。
虽用着同一张脸,宁衔月却始终觉得气势矮对方一截:“你在此处待多久了?”
对方摆了摆手拒绝回答这个冒昧的问题。
画面再次变化,整整八十一道雷劫劈下来,她硬是没被劈死,但就在最后一道雷鸣声中,时间凝滞,天地倒转。
宁衔月意识到不对,历经雷劫洗礼她已然初具神格,尽管十分虚弱却足够护住她的神魂。
接下来的一切便是她们已经经历了千百次的轮回。
再睁眼,又变回了黍苗村襁褓中的婴孩。
因为提前护住神魂记忆并未消失,尽管变成婴儿,小小的身躯下却是准神的意识,宁衔月不明白天道为何如此,拥有前世记忆是她唯一的底牌,为了不被天道察觉她只能从小婴儿继续做起,藏拙,循规蹈矩。
和上一世轨迹相同,她依旧被带回玄霄宗,但这次……老掌门仙逝,她的师尊变成了青阳。
她上一世与这个小师兄并不熟,只听老掌门谈论过他与大师兄的秉性,突然降了一个辈分,宁衔月有些憋屈。
但该修炼还是得修炼,青阳待她并不亲昵传道授业也十分敷衍,可她是个准神啊,哪里需要一个化神期教导?宁衔月并未放在心上,但或许是没了老掌门庇护,许多上一世从未出现过的麻烦还是找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