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斌被抬回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是凉的。
他似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为的就是将他知道的一切告诉镇西军的将士们。
陇西的风如刀割一般,平日里从不下雨的老天,仿佛是知晓了什么,竟扬起些许零碎小雨,雨打在地上,可对于那满地黄沙而言无动于衷,但那雨却浇在了人的心里,却使凉意灌入身体的每一寸。
江闻溪看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天,这才将白布重新盖回王彦斌的脸上,对于短时间内失去这么多同伴的她来说,只觉无力,少女顺着一边缓缓滑了下来,躲在那角落里闷着脑袋。
“需要借你一个肩膀么?”
少年蹲在了她身旁,说得轻声。
江闻溪没有回答他,而是自然地将头倚在了孟允昭的肩膀上,她闭上眼,思绪混乱不已,片刻才道:“孟允昭,怎么就这样啊?”
也许是有了一点依靠,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
孟允昭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了会儿上梁,道:“我不知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走啊?”
“……我不知道。”
他是实话,来此一世,几乎是磕磕绊绊地往前,没有任何人教会他该怎么走,他也不知道如何去指引别人去走。
江闻溪不由失笑,扭头看他,道:“你不是首辅大人么?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知道好多事么?为什么……”不知道呢。
孟允昭也看她,那双澄澈的黑眸倒映着她的身影,那样认真,他想了想,说:“少年首辅更是难当,人人都在盼着我早点下位,我都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资格去指导你呢?何况,陇西是你的战场,若你都不知道,旁人又如何能知?我能给你的也只是一个肩膀。”
听了这话,江闻溪面容之上露出一丝苦涩,道:“没办法再像那时候一样了么?”
“对不起,”纵然他真的有办法,他也不会说的,毕竟如今的劫难对江闻溪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江闻溪看他也是为难,笑了一下,道:“好吧,我知道,我不该问你的,镇西军的事本来就该是我们江家人解决,问你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纵然此时得了你的帮助解决了问题,可以后呢?”像是想明白了一样,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再转身看他,又道:“所以孟允昭,身为监军的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我会解决的,我们会解决的,
走啦,去找明河叔说说接下来的事吧。”
她朝他伸出了手。
孟允昭望着她,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道:“三姑娘果然是不一般的,那就,走吧?”
他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恰巧江念安来找他俩。
“啊,阿楹,你们在干什么啊?”
不巧,恰好看见了两个人在牵手,江念安连忙转头捂着脸,道:
“哎呀,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但是明河叔叫咱们去前面谈话呢,还有就是,我爹醒了。”
原本还想着阻拦她不要乱想,可听到最后那句话,江闻溪赶忙凑上前去,拉住她的衣袖,问道:“真的?真醒了?”
“醒了,就是伤口还太重,不能下床,所以此次议事,在我爹卧房里。”
这么久了,总算听了一件好事,江闻溪原本还有些沉闷的心也放了晴。
“那我们现在就去。”
“也不必太急……晚会儿去,我爹不会怪罪的,”她眼神在江闻溪和孟允昭之间来回摆动,说着嘿嘿笑了一声,“所以姐姐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刚落,江念安一副生怕打扰了的样子赶紧窜了没影。
孟允昭笑笑,道:“所以你家兄弟姐妹都这么有意思么?”
江闻溪凝噎翻了一个白眼,道:“如果你说的有意思是我二哥那样的,我只能说就他一个,念安姐只是想多了,总之我要走了,孟大人自便。”
话音刚落便快步走出灵堂,朝着江伯鸿卧房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孟允昭,在身后轻声笑叹。
_
来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江闻溪曾经常吃着药,药罐子也是煨在炉上不敢动,致使她对这样的药味很是反感,但也只是轻轻蹙了下眉,再看江伯鸿还躺在床上,面色也略有苍白,配着身旁的碗药便知道身体还是需要长时间养着。
宋明河就站在他身旁,轻声回报着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江伯鸿也听的安静,中间只是点了几下头,等他说完这才开口,
“如今这个状况,确实危难,彦斌已死,如今要紧的便是派一队人马去凉泽那边,毕竟没了镇西军,又有不知所谓的通道,现在凉泽的百姓应当是不好过,云辽人不会让他们舒坦的,防御是一方面,还有的便是需要一队侦查好好去看看,云辽的通道到底是个怎么回事,看看有没有办法堵上了。”
说着拿起一旁的药仰头一口闷,瞬间江伯鸿的眉毛就竖了起来,“这药怎么这么苦啊?”
杨芷若叹了一口气,一边从兜里掏出油纸包住的饴糖给他送到嘴边,一边叨叨:“这么大个人了,喝药了还是怕苦,那刀剑落身上的时候,你也不想着这药苦了。”
江伯鸿想反驳,结果被塞进嘴里的饴糖堵住了嘴,便只好闭嘴不说了,宋明河见此,说道:“我大抵也是这么个想法,可问题是派谁领队?其他的都要自己的区域要负责,随意调走一个都要想办法再找人去填补他的空缺,总不能叫念安和闻溪去吧?都是孩子,哪有那些经验去领那么大一支队伍啊?”
江伯鸿沉思了一会儿,道:“彦斌帐下还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