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允昭不明所以,只回头歉意一笑:“看来小江大人有要事与我说,”话音未落,人已经被她拉出了屋外。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江以泽、江以天连忙凑到江以煦身边,压低声音了问:
“所以,那位就是如今最年轻的首辅?陛下和先帝力排众议提拔的那位?”
江以煦被两个壮汉哥哥的举动弄得是有些莫名其妙,眨了眨眼回道:“是、是啊。但他有什么令人稀罕的?而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江以天一把揽住他,一脸佩服:“是不值得详细谈谈,但值得聊聊。毕竟十八岁就当上首辅的可未曾有过,应是我大宁开国以来头一遭吧?以往那些个首辅,哪个不是三四十岁才坐稳位置的?”
见他们夸孟允昭,江以煦莫名就有点不爽:“他是大宁第一年轻首辅又如何?我妹还是大宁第一女武官,咋不见你俩夸她呢?”
“阿楹妹妹是强。”江以泽挤眉弄眼,“但以煦,我最主要的是想说,你不觉得,这个第一和那个第一,很般配吗?”
“啊??”
“我刚就想说了,这俩人,是不是有点猫腻?”
两个哥哥笑得一脸“我都懂”,江以煦只觉得满头黑线,江念玉与杨芷若在一旁则是听得云里雾里。
江闻溪把人拉到僻静处,这才急急开口:
“孟允昭,你说实话。你这次来监军,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你不是能预知一些事吗?”
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孟允昭与她对视片刻,忽然若无其事地靠在廊柱上,抱臂仰头,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半晌,他才轻笑了一声,开口:
“我不知道你把我误解成了什么。但那日在船上我就说过,我不是神明,并非无所不知。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而已。”
江闻溪睁大眼,片刻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你……不是吗?我还以为你是……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你很失望?”
庭院里独属于陇西的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的掌心之间。
他轻轻一吹,吹落了那一片花,少年低低笑了一声。
“你究竟在失望什么?即便我不是你心目中无所不知的神明,我也可以尽我所能帮你——虽然你未必需要。至于你问我,为何会知道那些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因为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清清楚楚,写尽了我那悲惨的前世。”
话只说到这里,关于他来自千年之后的事,还是先不说为好。
“是这样吗?”江闻溪皱眉,“不对吧?对一个孩子而言,做了那样的梦,第一反应该是害怕,你那时实在太冷静了。我不信。”
孟允昭“啊”了一声,有些无奈,小姑娘太聪明了,不好糊弄怎么办?急,在线等。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刚立好的小旗踹翻:“这是你非要问的,我说了你可别被吓到。”
“你以为我是那样容易被吓到的?”
他轻叹一声,认命一般,“其实我的灵魂,来自千年之后。”
这个回答,让江闻溪彻底愣住了。
……千年之后?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茫然道:“千年之后的人?我想象不出来……”
接下来,两人聊了许久许久,越听,江闻溪越是激动。
“原来千年之后,是那样绚烂的时代……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进学堂,做自己想做的事,真好……”
她眼眶微微发热,又猛地回神:
“但我没想到,在你知道的历史里,大宁竟然就在这一代亡了,还是亡于云辽之手?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能?历史本就是无数个偶然构成,就像我来之前,历史上并没有我这个人。”孟允昭声音平静,“所以三姑娘,你明白了吗?我们都是被洪流推着走的人。”
“你说的这些,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江闻溪定了定神,“如今我只想知道,监军一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和陛下又说了什么,才让你过来?”
孟允昭眸光复杂,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大宁与云辽,本就会有一战,你上一世深居家中,自然不知道。这一世因你杀了阿史那信,大战不会像上一世那样隔了许久才展开。我只知道不远,却从没想过,会近到这般地步。”
他顿了顿,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想到。”
江闻溪心口一涩:“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了么?你不是神仙不是无所不知,是凡人总有预料不到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风也配合般地轻轻吹过,撩起她的发丝,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是我想问你一句——后来你变成那副样子,和这场战事有关么?”
少年没有回答。
阳光被树梢挡住,他躲在阴影里,没人看得清他此刻的神情。
但她知道,答案应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