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叶洛亚推开房门,压低声音说:“刚才法尔伽先生从楼下经过,往我们家那边去了。”
“他看见你了?”
其实距离那么远,又隔着玻璃,法尔伽发现的可能性并不大。
叶洛亚先是摇头,然后站在门口,等待林恩的回应。
房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他听见林恩在叹息,神色有细微的倦怠。
“……可以,回去吧。”
这是默许随心行事的意思。
叶洛亚应了一声,用最快速度清理好厨房,拿上钥匙匆匆离开。
长辈们的情感纠葛他当然无从置喙,只是想到林恩失踪期间,法尔伽为寻人作出的种种努力,叶洛亚总觉得两个人应该好好聊一聊。
从这里到家走路大概还要几分钟,担心赶不上,叶洛亚越走越快,索性在路上跑了起来。好在当他跑过转角,家的轮廓逐渐清晰,也就看见了某个伫立在门前的高大身影。
“法尔伽先生!”
钥匙轻轻在锁孔里转动,“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套间不大,外间的家具看着老旧,墙纸也有几处脱落,似乎很长时间里都没人居住。
法尔伽放轻脚步,推开内间虚掩的门。
有人正半躺在床上休息,暖炉的光暧昧而微弱,轻轻落在发梢,也落在额前血迹斑斑的绷带上。
法尔伽旋开床头的风灯,几乎同时,林恩倏然睁眼。
他们四目相对。
“……你不该来这里。”
法尔伽恍若未闻,俯身握住那只垂在床沿的手,很冷,冷得像冰,他又伸手去摸林恩的下颌,触之滚烫:“你在发热。医师怎么说?艾莉丝呢?”
眼看再不回答,法尔伽大有把人卷成麻花抱去看病的念头,林恩轻咳一声,抬手指了指柜子上的空药瓶。
终于让这家伙稍微消停了些。
“所以,艾莉丝和你一起……”法尔伽顿了顿,从词库里找了个不那么直白的词,“让我睡着,然后你们用岩神的符箓压制了猎月人留下的[污染]?”
林恩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刚才喝下的药剂正在逐步起效,因为含有镇定成分,现在他困得不行,很想好好睡上一觉。
“再回答一个问题吧……为什么要救我?”
林恩强撑精神,看了法尔伽一眼:“猎月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有恶战,我们需要你。”
用角去换法尔伽的右臂,是相当划算的交易。
至于失去茸角和[百无禁忌箓]的苦果,当由他自己咽下,不需要对外人说明。
自认已经尽到合作者的本分,林恩阖上双眼,释放明显的逐客信号,恍然间他好像轻飘飘坠入梦中,但下一刻,自手腕传来的热意又将他拽回现实。
“等等再睡。”法尔伽摩挲着林恩的手腕,“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林恩是真的困到耐心都磨没了:“你和魔女的交易,难道向我说明过吗?”
“你知道?艾莉丝告诉你了?她是怎么说的?”法尔伽露出被噎住的表情,很快想通关窍,“我请她去至冬为你提供援助,作为交换,下次我陪可莉一起痛痛快快炸个鱼,可莉是她的孩子,现在就在蒙德。炸鱼这事说起来……呃,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你的角很很漂亮,上次我就注意到了,但现在怎么只剩一只了?”
林恩没有说话。
法尔伽几乎瞬间意识到,一直在担忧的事成真了。
疼吗?太疼了。
比起自己受伤要疼上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内心翻涌而出的情绪短暂压垮了千锤百炼的意志,让那高大的身躯都显得佝偻。
“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法尔伽身形一顿,慢慢对上冷静理智的绿眼睛。
倦意不知何时从林恩脸上消失了,无形的绳索被捏在手中,早有预谋,只待此刻。
“你是个相当不错的人,法尔伽,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伙伴。很遗憾,我从没考虑过涉入一段感情,更遑论婚姻或家庭,你的举止只会给我带来困扰而非喜悦。”
“能请你放弃这种[示爱]吗,法尔伽?”
骑士半跪在床前,用嘴唇在冰凉的指节上轻轻蹭了两下,心甘情愿地,把头伸进为他准备的绞索结里。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半点犹豫。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