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盯着孙儿难掩喜气的一张脸,笑着问:“要不要祖母再下一道懿旨,多少赏那小宫女一个名分,你顺理成章地收了做个妾室。祖母啊,盼着你给我添个重孙,已经盼得眼睛都快花啦!”
肃世明难得没有吊儿郎当地回复祖母一贯的催促,只认真地回道:“这个还不急。”
他还不知道林月皎为何到了宫中,但他心底觉得,林月皎必然是和许燕平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否则怎么可能到现在还跟在已废皇后的身边伺候?
既然断了,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更进一步?
与此同时,一回到焦书堂的月皎,还未进门,便在门口扫长街的小太监身边悄悄问一句:“你们主公近日可有消息?”
那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开口:“出宫的事项都已安排妥当。但是姑娘,主公昨夜又被太子调去了通州当差,恐一时半会回不来。”
月皎忽然有些担心,“怎么又被调去了通州?不是山匪已经事了了吗?是发现山匪余孽了吗?”
“小的也不清楚。”
“好。”
月皎侧身走上台阶,心里隐隐约约又遮上了一层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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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一寸寸地转暗,熔金般的余晖渐渐地铺满整座宫殿,皇城最偏僻的西偏门口,依然井然有序地排着一群等待入宫的膳役。一身藏青粗布直裰,浑身补丁的粗壮男人,悄悄地抬头望了一眼夕阳余晖下壮阔的皇城,他暗自吞了口唾沫——
妈的,这么好的地方,也该换换人了!
守城的侍卫只粗略扫一眼腰牌,在板车上随意翻了翻,便放他们这一群粗役进了宫,一路推着板车,沿着最偏僻的外围御道,一路将东西送至各宫各院,而看到慈宁宫的侧门后,男人对身后的几人点点头,有人便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扣门;有人端着各式点心,而男人,便从板车的最底部的夹层中,悄悄掏出了几个浸透桐油的麻絮。
月皎是在刚收拾完碗筷的时候,听到了外面长街传来的“走水了,走水了”的慌乱叫喊。
起初她还未当回事,直到采秀喘着粗气推门进来,急道:“不好了!不好了!是慈宁宫走水了!火势起的好大,听说太后娘娘至今还未救出来呢!”
“好好的,怎么坤宁宫会走水了?”
“我听说好像是太热了,坤宁宫的小厨房不太当心,引燃了一把火。”
已经靠在榻上休息的王淑女也走了过来,询问:“那可有人去救火了?”
“听说副总管已经去了!带上了好多侍卫呢!”
“那就好。”王淑女点点头,月皎接着说,“采秀,那快将宫门落锁吧,宫里出了火情必定是要戒严的,咱们是别的宫的人,切不可再四处走动了。”
采秀却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如今宫里大部分得力的下人都被带去了行宫,出事的又是慈宁宫,虽然宫里是严禁其他宫的人走动,但我听说附近几个宫殿的宫女和太监都跑去救火了!淑女,咱们蕉书堂的人也应该去!不说别的,总该让太后娘娘看见您的孝心!”
她这样一说,王淑女也有些动摇。王淑女如今落入尘埃,巴不得能在太后面前多长点脸,哪知月皎立刻否道:“别闹了,咱们几人有哪个是能在火场救人的?更何况蕉书堂离得这么远,再怎么救火也轮不上咱们!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才不会被人揪住错处。”
王淑女耳根软,这么一听,她又觉得月皎说得在理:“既然如此,那便落锁吧。”
小宫女采秀气鼓鼓地去落了锁,虽然没有和月皎当场争辩起来,但瞧着神色,明显是不太服,果然没过一会,天色昏暗时,月皎注意到她从侧门溜了出去。
懒得管她,月皎服侍着王淑女入睡后,也回到屋中,继续自己的那件衣裳。如今飞燕已经栩栩如生,只剩最后的几针收尾,她满心欢喜地瞧着,想象着许燕平收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必定会说:“月儿真是长进了,居然都会做衣裳了!”
只要想到这,她便忍不住笑了出来。正当沉浸其中时,宫门忽然传来几声重重的敲击声,月皎觉得奇怪,将绣衣放入被褥中,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开门!蕉书堂里面的人,开门!”
推开破落的屋门,只见披着外袍的王淑女也一脸困惑地从主屋走了出去,这时候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几乎是在砸门。
王淑女原本朦胧的双眼逐渐有些惊恐,轻声问:“这是怎么了呀?”
月皎摇摇头,神色凝重:“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有条不紊地放下横锁,外面的人立刻冲了进来,来人派人十足,差点顺势推倒了她。
领头的是大内副总管,身后跟着七八个带刀侍卫。
“总管大人,这是……”
未等王淑女问完,那副总管扫视了一圈后,便沉声吩咐道:“来人,将王淑女压入冷宫,严加看管;将这个宫女拖走!”
什么?
“……总管大人,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呀?”月皎与王淑女急匆匆地对视一眼,二人几乎同时喊道。
副总管一言不发。
此时已有侍卫缚住了两人,押着两人走出蕉书堂,往两个全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出蕉书堂的高槛,黑夜暗沉沉地袭来,彷佛即将被送往的不是冷宫,而是那再也逃不出来的无边地狱。
王淑女吓得腿都软了,侍卫不得不拖着她走,她凄艾艾地喊:“本宫……我……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呀!”
月皎同样心神坠坠,不过她尚还能冷静自持。副总管并没有跟随着王淑女,反而领着押着自己的这一队侍卫。
这条路,是去往皇城深处的。
她轻轻地开口:“劳烦总管大人,让奴婢死个明白吧,这究竟是要将奴婢带到哪里去?”
副总管的声音同样很轻:“等会姑娘到了无梁宫,自然什么都会明白。”
无梁宫?
月皎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