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这时,耳畔传来一声惊呼,那是七公主的声音:“母妃,你怎么了呀?!”
“娘娘!娘娘!”
“呀,殿下,殿下!”
等到席间彻底乱了,二公主这才慢慢吐出口中那块桃。
瞬即之间,几乎所有分桃而食的贵人,都齐齐七窍流血,浓血从眼里、鼻里和嘴巴同时喷涌而出,吓坏了服侍的所有下人。
一直兴致乏乏的皇后也猛地瞪大了眼,因为骚乱声起时,她抬眼瞧了一眼太子的模样,只一眼她便吓得魂飞魄散——
“康儿!康儿!”端庄的珠翠帘被甩得到处都是,她从主位上跌跌撞撞地奔了下来,“康儿!你怎么……你怎么样?!”
此时流血的流血,晕厥的晕厥,贵人们乱作一团,下人们全拥了上来,月皎扫了一眼全场后,突然发现张婉如也在流鼻血,她赶忙在掌事宫女身后说:“肖姑姑,这是有人暗害,快传太医和大内侍卫!让侍卫封锁全宴,不许一个人走,所有舞姬、礼仪官、御膳房的下人也得扣下!”
说完,顾不上避嫌,她已经奔向了张婉如身边。
肖姑姑这才收起一脸的惊慌失措,立刻高喊:“快传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和侍卫处的所有侍卫!高公公,劳烦您派人去回禀皇上,说坤宁宫寿席上出现大乱。”
高公公是皇上身旁的太监,刚刚送来皇上赏赐的一幅书画,他立刻颔首道:“好的,肖姑姑,老奴亲自去禀告圣上。”
首席太医来得最快,因为他当时已经正经过坤宁宫,去向慈宁宫请安的路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像太子这类吃了桃肉的人,皆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倒地,皇后再也顾不上皇后威严,一直跪在太子身旁呼唤儿子,见首席太医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她立刻急命:“张院判,快!快,看看太子究竟怎么了?”
然而这时,七公主却突然跪着抢身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母后,母后……您让张院判先看看我母妃吧,她,她似乎都没有气了!”
月皎正在掐着张婉如的人中,不停地给她灌水,清一清她口中的污毒,听到七公主的动静后,她抬头瞧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荣妃娘娘,看起来似乎确实比太子要更严重些。
太子至少胸膛仍在起伏,而荣妃娘娘一脸灰败气色,眼皮死死地阖着。
张太医左右为难,皇后娘娘倾身,猛地甩了七公主一巴掌,力道之大,连月皎离得这样远的人,都被那一声响惊到。
“无知蠢货,滚下去!太子是储君,乃一国之国本,耽误了,本宫立刻杀了你!”
不说年纪尚轻的七公主,像肖姑姑这样陪了皇后一辈子的老宫女,都从未见过一贯持重的皇后如此失态。
七公主脸上火辣辣地疼,跪在太子身前,一时被打蒙了,是二公主走上前来,温声将妹妹扶走:“还请母后莫要怪罪,七妹妹也是关心则乱。七妹妹,快让开,不要耽误了张院判诊治。”
皇后也不搭理她,只一脸焦急地转回儿子。
满头是汗的张太医跪了下来,搭上太子脉搏,又扒开眼底仔细瞧了瞧,他断言道:“这是中毒了!不好,似乎是鹤顶红!”
“什么?!”皇后失声大喊。
“娘娘莫慌,太子服下的毒物应当并不算多,否则五脏脉络皆受腐蚀,此刻应当更加难受才对!快,肖姑姑,去让御膳房送生鸡蛋和明矾过来,取蛋清,和明矾搅在一起,分碗装好。临安,”他吩咐旁边的徒儿,“摆针,然后你去接应其他的太医,若他们无人带黄连膏,你去取上!”
长针落入太子额间中,立刻变成了乌黑色,这是在取毒,太子有些难受地微微起伏,皇后立刻紧握着他的手,哭道:“康儿,你忍住,不要动,不要动……”
等到第三根针落,太医院的太医们这才匆匆赶来,一见殿内横七竖八躺着的主子们,这群太医都骇住失色,顿住了脚步。
“快来救我母妃!”七公主赶忙拉了位熟悉的太医,其余众人皆有样学样,如今现状摆在这儿——太医只有五六位,但中毒的贵人可有十几位。
这可是至毒鹤顶红,再耽误下去,谁能保证中毒的人性命无忧?
席内立刻如早市一般喧杂吵闹,原本月皎眼疾手快,也为张婉如抢到了一位太医,但七公主狠狠踹了她一脚:“哪来的死丫鬟!滚下去!”
月皎跪地求道:“公主,您已经有了圣手王太医,许夫人病情也严重得很,劳烦您高抬贵手,让高太医先看一眼许夫人吧!”
七公主当然不会将她的话放在眼里,只强硬地拉过高太医:“快,我母妃吐血了,这是为何?我看太子殿下都没有吐血呀?”
高太医略带歉意地看了月皎一眼,随后只能抱着药箱,先去照料荣妃娘娘。
月皎只能抬起头来重新寻觅,然而被七公主这么一耽误,哪里还有太医?她绝望地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的太医,甚至连他们带来的徒儿徒孙,都忙得团团转。
余下的,像张婉如这样无人救治的,比如太子妃许燕和,下人们只能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毫无其它办法。
“用这个。”突然一只蜜色的手,伸到她的眼前,她猛地转过身去,发现一双机灵含笑的眼睛正深深地望着自己。
是二公主的女儿。
月皎先前就已经注意到了肃清雨,因为那小姑娘几乎是毫无顾忌地一直打量自己。
肃清雨手心中有一颗灰白色的小药丸,若不是仔细看,月皎根本瞧不见,她下意识覆住那颗药丸,将小姑娘举在她鼻下的手心按了下来,在旁人的眼里,更像是她们二人亲昵地牵着手。
“贵小姐,这是什么?”她低着头,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肃清雨也不傻,明白了她的用意,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解药啊。其实这不是什么鹤顶红,毒都在嗓子眼呢,用这个,一试便好。”
“你……”月皎一时语塞,脑子却在飞速地旋转——这人怎么这么了解这毒,难道是她下的吗?
不可能,若是她下的,不可能来寻我说这话。
我与她初次见面,她为何特意来给我解药?
这必然是冲着许夫人来的吧?
这药究竟能不能用?
二公主重返京城,是不是想趁机卖燕平一个顺手人情?
这药究竟能不能用?!
肃清雨心思单纯,不知电光火石之间,月皎内心有多纠结,两人靠得如此之近,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肃清雨轻轻地叹了口气,用龙真语喃喃地说:“我想你了,这儿没你说的那么好。”
月皎不懂龙真语,但她隐约能猜到那绵长的语调应当是龙真话,她诧异地偏过头,恰好对上肃清雨那双还未曾收回去的深情目光。
她难免震惊。
连肃清雨这般性情直接的人都觉得有些尴尬,立刻偏过头去,然后缩着身子便悄悄溜走了。
独留一颗药丸放在月皎的掌心。
厅内仍旧嘈杂熙攘,救人的救人,哭泣的大哭,女人们太监们乱作一团,门口有带刀侍卫冲了进来,月皎赶紧伸长脖子往侍卫身后看了看,可惜没有人了,没有多余的太医……
秀灵带着哭腔跪在一旁:“月皎姐姐,怎么办呀?夫人好像脉搏不跳了呀!”
没有其它办法了!眼一闭,心一横——月皎将手中那粒药丸,捏着放入张婉如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