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打,拼了命呗。”十一又毫不留情地戳破道,“若是平西王想反,京城还不会如此得寸进尺;但如今看这兄弟二人的博弈,平西王还是输了,他已经被许燕平看透了,所以这三年,还真得蓄力大进,甘州卫必须脱胎换骨。”
星远急得伸长脖子,往前探一步:“怎么说?”
“很简单,许燕平为什么在甘州留了这么久?正是要看清平西王究竟是想反,还是不想反。而且目前看起来,平西王也想要那一成的矿。既然想要矿,能夺得便是只有甘州卫;甘州卫若是夺矿,便没有人力可反。若是平西王不反,父皇便再不可能畏惧他,强压着他也会上山,如此算下来,最终还是要夺。”
他唧唧歪歪说了一通,最后还是要上山。
“祸起于疑、疑生祸乱,但在这两个人身上,倒是祸起于不疑……”十一侧头望向她,“既然如此,你还执意要和甘州卫同生共死吗?”
“当然!”
自上次耳房一别后,转眼又是一月时间。
深秋转为初冬,甘州卫的上空已经飘起了零散的雪花,正在这样的深夜里,有雪花打着转落下,飘在营帐之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远每日苦练兵马,夜里也睡不好,黑黢黢的脸上只剩下一双明眸尚还有些光采。
十一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月里,他在草原上四处奔波、殚精竭虑,连棱角分明的轮廓都彻底凹陷了下去,显得比实际年岁大了十余岁不止。
“星远,”狭长的眼型凝望着又瘦又黑的小矮子,十一抚着自己的额角,却笑得温柔,“愿你好运。”
“殿下……”
“唤我世玄吧。”
“什么?”星远一懵。
十一想起从前的事情,“……你不会还不知道本殿下的名讳吧?”
“哈哈,”星远尬笑几声,干巴巴地接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世,世玄。”
“有没什么奇怪的,”肃世玄仰躺在长椅上,喃喃地说,“自从二公主出嫁后,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这么唤过我了。”
他们都是叫他十一,或者小十一,有时候他都觉得,父皇应该也不记得他的名字。
在草原上东奔西走时,他曾遇见过一个老妇人,那时他从早到晚藏在帐子里用木槌轻敲泥塑小像,好练习掌控力度,每日灰头土脸的。
一日傍晚,他在河边洗脸,遇到了那位放羊归来的老妇人,那人热心肠地问:“孩子,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可吃过饭了吗?”
肃世玄的龙真话此时仍算不上顺口,于是未曾开口,生怕露出马脚,只摇了摇头。但他突然想到了二公主,二公主是不是也跟这个老妇人差不多模样了。
那老妇人爽朗地笑:“竟是个哑孩子,真是可怜……来,给你,接着!”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块胡饼,扔给对岸的他。
那饼子难吃得紧,嚼起来跟干草似的,但十一蹲在那儿,就着雪山上流下的那口溪水,慢慢地啃完了。那是他那一天里唯一吃过的一顿。
那时,他忽然想到了二公主,二公主在他幼时嫁到了龙真,此后音讯全无,他想,他的二皇姐跟这个老妇人有点像。
帐子里,望着满身疲惫的肃世玄,星远心底忽然浮起了心疼。
他这一次劳苦功高,自天气转凉之后,王爷便彻底病了,这次他回来后,王爷终于给了他督军之实。
今后每年冬春防秋,他作为甘州卫的督军,将亲自运粮、催饷、发棉衣,他也能督查军屯和民屯,虽然比不上调兵遣将,但这都是甘州卫的核心差事,他终于靠着自己,迈出了第一步远大的光明前程。
想想远在京城的太子,或者其余众位皇子,何等荣耀,何等顺遂,有哪一位需要像他这样,这样卑微地从头做起。
“世玄,不如你我二人联手,我练兵,你管好粮草大事,将甘州卫一步一步壮大?如何?“星远靠着边几,满怀期待地说。
“不了,”肃世玄翘着腿,坦率地摇摇头,“甘州卫只是我的磨刀石而已,我可不是什么池中之物。”
“……哪有自己夸自己不是什么池中之物的……”星远满脸无奈,“行吧,我明白祖宗您的意思。”
“不过这几年,当然还是要在甘州卫脚踏实地的。小矮子,过来,”肃世玄忽然偏过了头,朝她勾勾手指。
“做什么?”星远偏过头去。
“让本王亲一口。”
“……亲你个妈巴子亲!”星远变了脸色,一巴掌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