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星远这念头一动,便完全会错了意。
一日午后,甘州卫的深秋已有凌冽的寒风刮来,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逼人。
但右卫的一支练阵的兵团,仍练得大汗淋漓。星远是指挥军,不停地大喊:““单摆开!”“鼓进!”“金止!”
早已声音嘶哑,但她仍一丝不苟,下面的人见她格外认真,也不敢言语喧哗半句,生怕被她处罚了去。
直至十一忽然骑着马前来,喊了一声:“林副营,借一步说话。”
十一行色匆匆,带着自己的人,十几匹马两边身上挂着鼓囊囊的包裹,这是又要重新上山了。星远心想,难不成祁山草原上的事情有变吗?
她叫了休整,自己擦了把额头的汗,便跳下点将台,迎上前拱手行礼道:“殿下,您有何吩咐?”
十一立刻皱起眉头,越下马,朝她偏偏头,二人便离了教场,走到侧边的耳房,屏退左右,闭上门说会话。
“殿下……”他沉默,星远便全身难受,赶忙主动说道,“您这是怎么了?”
十一鼻息微漾,像是强行按下心中的那腔怒火:“你何时唤我殿下了?”
“啊,”星远微怔,“经常啊。”
确实也是经常如此尊称的,但是十一偏偏不想要,“前几天我让王德然告诉你去帐中找我,为何不去?!”
“我那晚有事,”星远是真的有事,“平西王找我。”
“那第二天晚上呢?”
“第二天晚上?”星远一惊,“王德然来传话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该死的小札,”如今小札已经是她的随身小厮,“他必定躲懒去了!王德然的话都不放在眼中,该死,殿下,我一定重重……”
“住嘴!”十一忍无可忍地低吼道,“你明明知道王德然没去传什么话!但是从前规矩不都摆在那儿了吗,若不能至,第二夜必定会补上,你连这个都忘了吗?!”
他一生气,星远便下意识想要跪下来。
然而膝盖曲了一半,她瞧着这位王爷脸色愈发难看,赶忙直起身子,“我,我确实是忘了。”
“忘了?我看你根本不是忘了!”十一一针见血地说,“你是想与我生分了!”
星远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生分?不是她愿与不愿的问题,原本就已然生分了。
屋中陈设极简,墙角立着鞘刀,星远的背后,是一堵木格架墙,放着卷册和一些闲置令牌军械。
“我……”
她话音刚落,十一忽然抬起手,掐着她的脖子,将人大力推到了墙边。
星远仰头:“做什么?”
却正好被十一顺势低头,双唇含住那因为说话正打开的唇瓣,碰上的那一瞬间便如恶狼扑食,他狠狠地吸吮舔舐起来,舌尖强硬地滚过一圈星远的口内嫩肉,等到星远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十一浑身的男子气息悉数喷到她身上嘴里,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做什么?!”
猛地推开十一,她到底不是什么娇娇女郎,又是军营里正儿八经的将领,手头上的力气也有,十一被她推得往后一晃、后退了几步。
他真的是连亲带咬的,连唇上都有丝淡淡的铁锈味,也不知道是谁的,他舔了一口,喘着粗气。
眼前的女子,或者说,星远更像个少年,正瞪着一双纯真清澈的溜圆眼珠,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
“今日是我冲动了,总之,不许与我生分。”
星远往前迈了一步,是质问的架势,“从前也没有这样亲近过啊!殿下,你失心疯了吧!”
十一竟然憋不住笑了出来,“你不是本王的娈童嘛,本王亲近一下自己的娈童又如何了?”
“可我又不是男的!”星远压低声音,怒不可遏。
“对啊,那本王亲你一下,更没什么了啊,证明本王不是什么荒唐的喜好南风之人。”
“……”星远差点被他绕糊涂了,长了张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吐什么话出来。
十一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意了,倒冲散了近年来身上越发浓厚的天家森严。
他娘的,怎么能让如此登徒浪子占了便宜?!
星远气急败坏地提起拳头,一拳正中登徒浪子的胸口。十一立刻弯下了腰,疼得差点喊出声来。
“王,王德然……叫,叫军医来!”
“得啦!我的殿下,这点小伤,连点淤青都不会留下,可别叫什么军医了!”
“林星远!”十一的额边满是斗大的汗珠,全是疼的,他直起身,怒目而视,“你怎敢殴打王爷?不要命了吗?”
“哼,爷不要命已经很多年了,”星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您去外面嚷嚷吧,告诉平西王,告诉军戒处,让他们治我的死罪吧!”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十一这吃瘪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便扬长重新回到了演练场。
“休息结束!再来!长枪手,先上来!”
又是精神奕奕地大喊,耳房中的十一,捂着胸口,无奈地笑了出来。
祁山确实出事了,星远是在第二日才收到的消息。说是乌巴河底又发生了一次爆裂,附近的一个部落夜里想要偷偷靠近断崖,不知怎么落下了火星子引起的。
这次比起上次几乎天昏地暗的大火和山崩,要好很多,但驻守在乌巴河底附近的——他们的卧底损失惨重,所以十一连夜赶上了祁山。
而且,更重要得是,爆裂又发生在乌巴河底,那么也就是说,呼寨和乌寨共同留下的守卫也必然死得干干净净,十一担忧附近部落可能会趁机抢占地盘。
果然几天之后,就发现了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