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无需这样声势浩大,我只想静悄悄地嫁给你。”
“那怎么成?女子这一生,可只有这一场婚事。”
“我知道啊,”月皎侧身望着他,“但重要是嫁的人是谁。不论是为了星远,还是为了你,都不宜声张。”
“你果然在担心这个……”
这些天洪聪音讯全无,月皎眼明心亮,更何况她早就知道洪聪是奔回京城了。许燕平略皱起眉头,“我与平西王,这些年深仇大恨也不知积了多少,就算是天塌了也不可能结为一党,皇上心中也有数。”
月皎却笑盈盈地说:“我当然知道你有办法,只是婚事无需大操大办,你原本就行事低调,我也不喜欢那样兴师动众。更何况我爹娘从来都是听我的,我想怎样,他们都会赞同的。“
温柔的江风吹过,抚起月皎侧边的乌发。她忽然心思一动,说道:“不如就在今夜吧,以黄河为媒,天地皆可见证。”
“今夜?”
许燕平本不赞同,这也太过潦草敷衍。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月光盈盈铺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天地壮阔,自古多少文人雅士在这条河上留下过千古传诵的绝句。
眼前的女子本不是凡尘俗物,他与月皎的婚礼,就在此时此刻,就又有何不可?
他点点头:“好,那就是今夜。”
黄河上,舷窗边,长身玉立的男子和温柔娴静的女子拢起衣衫、对立而跪。
一拜眼前的天地;二拜东南方,那是在拜远在苏州府的高堂;三拜眼前人。
起身,许燕平牵起月皎的双手,郑重地说:“乾坤定匹,鸾凤和鸣。”
月皎喜盈盈地含上泪,回道:“一言既定,终身不移。”
.
满城,飞云骑的军营,粗木架搭成的瞭望台下,一颗人头正在往下滴血,静悄悄地。
来往的将士,多少都会抬头望一眼,然后便逃一般地收回眼神。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多么可怖的死相,他们在战场上也历经过;但飞云骑内部多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狠厉的惩罚。
如此下重手处罚的,是新上任的副营——统兵哨探林星远。
按理说军纪刑律应当由另一位副营马三喜统管,但马副营外号马善心,一贯心慈手软,刑律从来都是营长肖相宇兼任。最近这段时日,被锦衣卫指挥使戳了心窝一剑的肖营长,元气大伤,一直留在府中养伤。
故而才有林星远干涉军法处置一事。
如今为了缩小开支,平西王决定将飞云骑直接迁回至甘州卫。
然而飞云骑的精锐们,早已习惯了亲兵更优厚的待遇。不说别的,飞云骑的军营,就连雨,都下得比甘州那个鬼地方要多一些。
更何况他们前段时间刚进了城,一番对比之下,谁也不想迁去那个苦寒无比的甘州卫。
更何况,去了那儿,就是新来的兵雏儿,甘州卫原本就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哪个营愿意挪位置、军需库的东西又该放在哪儿?
肖相宇被许燕平的一剑差点捅穿了心窝,一直告病,几个资历更深的副营心内都各自盘算,谁也不愿意主事这棘手的迁营,但几个副营也都是心地良善之人,并没有将这难活强行推给刚上任的副营。
是星远左看看右看看,自己主动接了下来:“我这新官上任,正好需要三把火烧一烧。”
她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那个正好被查出数额不小贪腐的百户,并且因为他死前仍喊着拒不迁营,人头直接被悬挂于军营之上。
人头一悬,原本偶有抱怨的飞云骑,立刻闷头搬迁了。
第二件事,是飞云骑的落址问题。甘州卫是边塞重地,若想要扩营,必须上奏朝廷,勘地划营、筹粮筹银、筑工事塔楼,这些一个都少不了,如此耗时耗资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飞云骑注定只能落到甘州卫内部。
如今唯一还剩下的一片空地,是骑兵营的操练场。当初星远的骑射,便是在那儿摔打着练出来。骑兵营如今的营长姓蒋,比原先的李玉还要护犊子,星远磨破了嗓子,他都不愿意让出一丝一毫——
“林副营!你也是这儿出去的,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你难道还不知道这块地方对骑兵营来说都太小了吗,跑马、练阵,都拘束得很!”
星远在这儿碰了钉子,独自一人沿着甘州卫走了两圈,甘州卫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卫营,而是数十个小营寨连片,十几万兵马、几十座营门每里一座敌楼、瞭望塔楼,沿着祁山一路蔓延开来,高低起伏,甚是壮观。
望着在夕阳中飘扬的几十副军旗,她骑着马,调头直奔平西王府,她找到王爷,提出了一个新法子——
不再以营划分甘州卫,而是以堡划分,将甘州卫按照地形要塞,分为前卫、中卫和后卫,每卫配备骑兵、步兵、屯守兵和飞云骑若干。
如此,便再也没有什么各自为营一事。
平西王一脸诧异地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