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舞起犹豫了许久,迟迟没有回答。
应如是见状说道:“若你不便开口,那就不说了。”
“算了,你也不是外人。”刘舞起肃起一张脸,“事关许悠宁,我觉得还是得让你知晓。”
于是,刘舞起便将今日园中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应如是渐渐从中听出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你是说她到了亭中忽然发病,然后便无意识地走进园中?”
“是啊,我也感觉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入府,园中的岔路那么多,但她竟然没有迷路。”刘舞起想了想,忽又笑言道,“难道这就是天赋异禀?”
应如是沉默不语,显然已经在飞快地思索着。
“所有不寻常的背后定然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应如是忽然起身,“你带我去,将今日发生之事重新演绎一遍!”
刘舞起原以为不过小事,没想到竟会引起她如此大的反应,但见她神情专注,只好陪她重现当时之景。
刘舞起模仿着许悠宁当时的样子走在前面,应如是在她身后一路跟随,一直走到她将要撞上的地方停住。
“当时我见她出了小径,担心她出事,于是便在此处将她拦下了。”刘舞起解释道,“她走到这里后一个人哭了很久,看起来很伤感。”
应如是听完越发觉得奇怪,回望来时之路,从亭中一直到湖边,每一步都没有走岔,这就说明她的目标很明确,便是去往湖中,然而却因为刘舞起的阻止,被迫在这座假山石前停下。
应如是迂回辗转,苦思冥想,线索揉杂在一起,却始终理不清头绪。
正巧此时,明心那边传来了消息,账册的事情有眉目了。
二人匆匆赶到西院,见明心和萧若竹皆是一脸凝肃地对坐着,于是对视了一眼,也默默地落座。
烛火幽微,四人的面容在晦暗中忽明忽现,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灯花爆裂一声,明心方才拿出一卷满是墨迹的纸放到桌子中央。
“这是这些时日他们抄录下来账册的一部分,你们看看。”
侍立在侧的云川剪去部分烧尽的灯芯,屋中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萧若竹和应如是各自拿走一叠,纸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自景和七年起工部的收支账目,刘舞起从旁瞥了一眼,又默默地收回目光。
应、萧二人一目十行地翻阅着,不多时便将手中的一卷纸都看完了,后又各自交换看了一遍。
虽然纸上账目繁多,但大部分都是与兵部的往来,其中军器数目占大头。
“想必二位已有定论。”明心说道。
“按照规制,我朝军器制造应有兵部武库司的符勘,交由工部虞衡司验看后方可开工,若有兵部的账目可以比对的话……”
“这便是兵部的部分账目。”明心显然早有准备,拿出另一叠纸。
二人相视一眼后继续翻看,半晌后皆神色凝重。
“你们都看出什么了?”刘舞起在一旁干着急。
“景和七年新造军器七千四百件,景和八年八千两百件,景和九年九千九百件……景和十三年一万两千件,景和十四年八千六百件,景和十五年七千八百件。”
应如是口中念叨着这些数目,刘舞起渐渐明白了什么。
“数目怎会相差如此之大?”
“你再留意一下年份。”
“以景和十四年为界,之前每年都不断增多。”刘舞起忽然想起了什么,惊道,“这一年正是莫将军叛国案的开始。”
应如是露出赞赏的眼神,接着道:“此为其一,景和二十年以前纷争战乱不断,需要大量军器倒也合情合理,但你再看这些军器的支出,每年也才五千左右,所以定然会有大量军器积压在库房中。”
“将军不必去探了,在下已让人去兵部库房中检查过了,并不存在大量的军器。”明心适时说道。
“这就说明有人做了假账。”应如是嘴角勾起嘲讽一笑,“敢在工部和兵部的账册上做手脚,你们说两位尚书大人知不知晓?”
“如今看来,那些矿材很有可能是从军器的账上走的。”萧若竹言道,“如此就算之后再也查不出什么,但至少也能和陛下有所交代了。”
“外祖父,您想得过于简单了,若不彻查清楚,陛下是不会放过我的。”应如是沉吟道,“现如今我们掌握的线索都很零碎,无法还原整个案情真相,看来关键还是在假饷银上,若是能找到当年造假的工坊,事情便好办多了。”
“在下也曾调查过贾恒常去的几个地方,但并未发现什么。”明心说道。
“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自然要寻个隐蔽之所,而且百万两并非一朝一夕就能铸完,再加上人员往来、矿材运送,动静定然不小,还不能引起旁人注意……”应如是看向众人,“若你们是造假之人,会将工坊置于何处?”
“最好有一个秘密运送通道。”
“不能太远,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靠近水源。”
三人分别回了一句,而在某一瞬间,这些话却如同一根针,将所有线索穿在一起。
应如是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立马起身朝院外奔去,其余三人不明所以,但随即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