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昌平人矮,划起桨来十分费劲。为了加快速度,他踮着脚,尽量使桨吃水深一些。
郑昌平也很多事,他边划桨边聊:“小兄弟,你从哪里来?”
“从山上来。”
“哪个山头?”
“紫荆山头。”
“你是干什么的?”
树根略顿一会:“种田的。”
“山上有田?”
“有几块旱田。”
“今年多大了?”
“十六。”
“哎,比我命好!”
“我看,大叔的命比我的命好!”
“此话怎么讲?”
“这么晚了,大叔能为我划桨。大叔是个好人。好人好自在。大叔会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哈——”郑昌平可乐坏了,他很少听到这种话,一生未听几次。在别人的眼里,他一无是处,没想到,这小伙子眼睛这么明亮。
郑昌平更来了精神,用力更大,小船越来越快。很快划到对岸。下了船,两人急急的来到了郑春亭的家。
郑春亭见到树根,认了出来。树根深夜下山,郑春亭知道定有急事。
“小兄弟,你辛苦了!坐,快坐!”
树根坐下。
“小兄弟,此时下山,一定有大事——“
树根张了张口,看了眼旁边站着的郑昌平,没有说下去。
郑春亭知道树根的意思,便对郑昌平说:“昌平,你出去一下,我有一点事要对小兄弟说。”
“好,你们谈,我出去抽袋烟。”
郑昌平出门后,树根立即把马头山攻打车桥的事告知了郑春亭。
“怎么,白马山与清兵勾结攻打车桥?”郑春亭有些不相信。董光中奉朝廷之命清剿白马山,怎么转过头勾结土匪,来攻打车桥?董光中哪有这个狗胆?
可是,这是郑巧巧亲自传的信,应该没有假。
树根见郑春亭一时沉默,他说:“三叔,这消息十分准确,请不要怀疑。清兵还送了五十条枪白马山,还有很多子弹,还有一挺机枪——”
“这么多枪?”
“三叔,你要提前准备呀!”
“我知道。”郑春亭听了,也很紧张,两伙人勾结,对车桥痛下杀手,车桥危矣!他突然感到脊背。
郑春亭立即站起来:“我知道了。你就留在我家休息,明天再走——”
“三叔,我不能留,必须尽快赶回马头山,以免被他们怀疑。”
“也对!”郑春亭点了点头。他把郑春生叫起来,把这事告诉他。随后,郑春亭和郑昌平、树根一同过河。
此时,正是半夜,郑遐社被郑春亭叫醒。
“白马山要攻打我们?”郑遐社哪里相信,他连连摇头,“消息是不是有误!两三年来,我们与白马山没了战事,他怎么会突然攻打我们呢?董光中不在围剿白马山吗?清兵怎么会与土匪走到一起?”
“族长,小心行得万年船!”郑春亭说,“是巧巧派人送来的消息。”
“既然是巧巧送来的,一定有准。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把几人叫过来。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商量商量。”
不多时,郑昌华、郑明哲、郑昌胜、郑昌松、郑一刀几人坐在郑遐社家的客厅中。
大家很难相信白马山攻打车桥的消息属实。董光中正进剿马头山,董光中有炮有枪,白马山应该逃窜才对,他怎么有能力进攻车桥呢?
“是清军与土匪勾结!”郑春亭补充几句,“土匪出人,清军出枪。董光中送白马山五十条快枪,很多子弹,还有一挺机枪——是巧巧送来的信!”
“怎么,董光中送白马山五十条快枪?”
“他们走到一起来了?”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郑昌华向郑一刀要了烟袋,他装上了烟丝,抽了起来。几窝烟下肚,咳了几声,他突然灵机一闪。
郑昌华扔了烟袋,拍了拍大腿。
“哦,我明白了!”
大家一齐把目光望着郑昌华。
郑遐社问:“昌华,你明白了什么?”
“肯定是董光中一石二鸟之计——”
郑昌松问:“何为一石二鸟?”
“这不清楚了吗!”郑春亭听了,领悟了郑昌华的判断,“董光中让土匪攻打车桥,让双方打得精疲力竭时,他坐收渔利。”
“哎呀,应该是这样!”郑昌胜一拳头打在桌面上,“这狗入的董光中,亏他想出这个主意!”
“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郑昌华说,“但是,这种做法的可能性很大,我们要做好准备!”
郑遐社连连点头:“只有这种解释才合理——昌胜,要组织人员,把所有武器聚集起来——有必要在外庄多借几门土炮,多借几把铳!”
郑明哲说:“族长,我们已有三门土炮,前次,春生哥有两支□□,几百发子弹,再加七八管□□。族长,用这些武器对付白马山已绰绰有余,没必要到外再借!”
“不要太自信了!他们不是有五六十条快枪吗?”郑昌华说,“不过,要悄悄进行,不可被白马山知晓。”
“昌华说得对!”郑遐社最后做了具体安排。天一亮做村民工作,男女老少转移到紫荆山中。聚集二十岁到四十岁左右的男丁,准备与清兵、土匪决一死战。计划形成后,东方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