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代人留下的宝贝被董光中抢劫一空，车桥人气愤无比，他们恨不得把董光中碎尸万段。

最愤怒的是郑春亭和郑春生。

为了烈马回头几千亩山林，他们几乎耗尽了全部精力。他们已与这片山林有了很深的感情。看到茂盛的树叶，茂密的树枝，挺拔的树干，他们心里就像吃了蜜糖一样。

现在，紫檀全部毁灭，烈马回头的价值减少大半，费大力气维护已意义不大。

这天，族中几人来到了烈马回头，他们坐在郑春亭家后院内。

大家的心情很不好，叹着气，发着牢骚。

郑遐社坐在一方桌旁，愁眉不展，时不时端起碗喝一口水。郑一刀“巴塔巴塔”地抽着水烟。郑昌华跷着腿，眯着眼，阴沉着脸。郑春亭正襟危坐，满脸严肃。只有郑春生，他把怒火发泄在梅花桩上。他走向梅花桩，拳头雨点般地击着粗实的木桩。

院内的气氛十分紧张，连几个小孩都不敢靠近，远远地躲着，张眼向这些愤怒、严肃的人窥望。

这时，郑昌文来了。

这个假秀才，虽说他仍然穿着破旧的长衫，可是，现在他神气多了。他脸上有了些红晕，走路又轻快，与人说话也很有底气。

郑遐社看到郑昌文，叫他坐下。

他喝了一口水后，见所有人仍在沉默，只得问道于盲：“昌文，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应对？”

“族长，董光中割了车桥人的舌头，砍了车桥的紫檀。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味的退让就是无能，一味的退让就会让无耻之徒更加嚣张。我的意见，与他们对着干——”

“怎么对着干？”郑遐社又问。

郑昌文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大家，接着说：“家里人不行，不意味车桥所有人不行！”郑昌文来时可能打了腹稿，他说，“福初、福田、昌北、昌南是大老板。我儿郑子杰现任新一营管带，郑昌明已升任队长。车桥能文能武，还怕一个董光中吗？到不了把外面的车桥人都招回来，与董光中拼个鱼死网破——”

“亏你说得出这种话！”郑昌胜打断了郑昌文的话，这个粗人，没有文人的雅气，他斥责郑昌文，“简直就是馊主意！把外面的人叫回，岂不是让车桥全军覆没！”

郑遐社是主和派，自然不赞同郑昌文的话，他向郑昌文招了招手：“昌文，你坐下，坐下！”

郑昌文很气馁，他一双眼睛在众人身上闪动。他见一个个面色凝固，便知道自己的建议不受众欢迎，便学着郑昌华眯着眼睛，闭口不言了。

郑春生走了过来，他握着双拳，两眼放射出仇恨的目光。

“我实在吞不下这口气！”郑春生说，“我恨不得将董贼碎尸万段！”

“春生，坐下！”郑遐社又喝了一口水，他先自责自己无能，接着劝郑春生，“春亭、春生，遇到了这等事，谁也没办法！只怪奸臣当道，世界黑暗——我担心，这只是个开始！”

“董光中就是条毒蛇！”郑昌胜骂道，“天理难容，一定不得好死！”

“董光中明为剿匪，实为掠夺。到车桥没几天，就对一个弱女子动用酷刑，又抢我们的紫檀，还向我们强征粮草。看其样子，不知道他哪一天开拔！他在车桥一天，我们车桥就存在一天的威胁——”郑明哲说。

大家都有这种担心。

担心董光中以公报私，担心他会给车桥带来灭顶之灾。郑遐社请大家谈谈自己的意见。大家都往最坏的方面分析，都感到压力山大。

郑遐社根据众人的建议，综合几条。

第一，派人到汉口，把董光中为祸车桥的事告诉汉口的车桥人，同时，请他们出出主意。第二，为了防止董光中对车桥人不利，悄悄吩咐族人把家里的小孩子送到外面亲戚家，为车桥保住延续香火的种子。第三，每天晚上，安排几个年轻人巡夜。一旦发现不利的因素，鸣锣为号。准备跟来犯者近身肉搏。就是拼光了，也要让董光中付出沉重的代价。

郑遐社见郑昌华今天一直沉默，他问：“昌华，你有什么意见？”

郑昌华坐直身子，睁开了眼睛：“我赞同族长概括的三条。我补充一点，我们不能让其任意斩割，不能被动接招，要坚决抵制！要主动出击！要逼迫董光中尽快离开我们车桥！要把这个瘟神赶出去！”

大家听了，目光全落在郑昌华身上。

现在，董光中拥有重兵，再不是原来的知州大人。一旦他发起怒来，会有生杀大权。大家不知道郑昌华要走哪步险棋，不知道他有什么奇招，一齐等着他的后话。

“董光中陷害义府，毒害朝廷命官郑昌善，与地痞流氓勾结，杀害无辜。现在，他又对一弱女人动用酷刑，抢夺地方财产！我建议，把董光中告到兴国州。兴国州不行，告到武昌府，武昌府不行，告到总督府！我们要把事情搞大，这样，董光中可能有所收敛！可能会知难而退，撤出车桥！”

“董光中上头有人！不然，他是死罪，不但没死，几年倒升为标统。几年前，我们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不是知府、总督大人体恤，义府父子就被冤枉而亡。一个死刑犯，能升迁为三品大员，可见其实力。这次，我们最好不要铤而走险。请州府协调可行，告状不明智！”

郑遐社不赞成郑昌华的意见。担心一旦激怒了董光中，会给车桥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

“要奋斗就有牺牲，要想车桥生生不息，枝繁叶茂，有时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们身边的人就做到了舍身取义、舍己救人！遐仁族长、遐当老爷、郑巧巧、郑昌柏等等等等。他们为了他人活着舍身赴死！现在，车桥到了生死攸关的境地，我准备付出生命——我从小叛逆家庭，中秀才后不务正业，给车桥带来负面影响，现在想起，悔恨交加。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我愿意献出我的生命！”

“昌华，就没别的办法？”

“我意已决，望族长允许！”

“我看，只能针锋相对！”郑明哲赞成。

“不来硬的，董光中会更加猖狂。”郑昌松也赞成。

“看董光中的阵势，一时不会离开。”

“剿匪，剿匪，剿什么匪，本身就是个土匪——”

“比土匪不如——”

群情激动，都有提刀拼命之决心。

郑遐社听之，沉默了一会儿，感慨道：“昌华如此仗义，实为车桥福分——好吧！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