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年,风调雨顺,田地收成很好,车桥村民达到温饱的生活水平。
近两年,既无外患,又无内忧,村民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族中几长老研究决定,今年三月,举办秧歌盛会,并且阵容一定要比往年大,内容一定要比往年丰富。
郑遐社点将郑昌华,任命他是秧歌大会总指挥。郑昌华不负重托,把往年的秧歌进行修改。
秧歌歌词如下:
嘿呀呀——
嘿呀!嘿呀!嘿呀——
阳湖湾中燎火旺,照得俺娘泪汪汪。
乌金岗上飞凤凰,烈马驻足回头望。
富水滔滔流不尽,纤夫脚踏沙岩上。
蓑衣斗笠难挡雨,水车瓢罐稻枯黄。
嘿耶耶,莫回头!
才中梦得后山塘,谷祥测居车桥庄。
河岸喜望大邦帆,中学代守南峦荒。
孟嘉山吟落帽客,王质滩听战鼓响。
路遥山险步维艰,智慧赐我心明亮。
嘿耶耶,阔步行!
中洲湖上走长龙,请出河神佑我方。
龙头高僧吟佛语,秧歌唱出豪气爽。
唱出富水龙腾跃,唱出车桥花怒放。
纵歌响彻云与水,昂首阔步迎春光!
嘿耶耶,豪气爽!
嘿呀呀,迎春光!
郑昌华决定由自己主唱,又物色一个二号人物,作为副唱。考虑良日,选择了郑昌平的老婆梅花。
梅花不但人长得美,而且她的嗓子特别好,音质优美,节奏感强。她真有音乐潜质,哼起歌来,声音高亢圆润。
梅花听了,高兴得跳了起来。为了把郑昌华给他的歌熟练的记在心里,她洗衣的时候唱,做饭的时候唱,走路的时候唱,睡觉的时候仍然唱。
梅花的矮个子丈夫郑昌平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担心女人太出头露面,会让不轨之人心里惦记。
在家庭会议上,他向大家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爹、娘,我认为,梅花应该终止与郑昌华合作!车桥会唱会跳的人多的是,郑昌华为什么单单要梅花跟他一起领唱秧歌?他会不会有其他目的?”
郑昌平警惕性真强,他担心穷酸的秀才郑昌华会对他妻子怀有不轨之心。
这次,郑遐放站在了儿子的立场上,他对梅花说:“梅花,我们家又要杀猪,又做卖包子,田地还不能耽误,我们没有时间参加秧歌的唱跳。今天晚上,我就去找昌华,让他另找他人——”
“爹,你不能这样!我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能反悔。”
梅花是一个活泼的女人,这是几年难得的盛会。遇到这事,她岂能错过。
可是,郑遐放态度很坚决,可是,杀猪的人说话还是欠妥,不会把握分寸:“一个女人,过分显要,不是好事,我不希望我们家被人说三道四——”
“老太爷,你就别多操心了!”阮八婆开口了,她是神仙弟子,在这家子说话最有分量。阮八婆咳了两声,晃了晃头,眯上了眼睛,“女人也是人,总不能把女人关在家中闭死!”
“老婆子,依你之意,同意了?”
阮八婆点了点头。
“你忘了梅花在阳辛街被拐骗之痛?”
“当然没忘!这是两码子事。”
“你忘了你孙女还在白马山上?巧巧受多大的罪你们清楚吗?你们还有心情去跳呀唱的!”
“当然没忘!总不能让我们一家子全部上白马山!巧巧困在白马山,梅花比你我还要着急,还要心疼。我劝过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先注死来再注生!什么事是我们凡人改变不了的!不要为那些不能改变的事情去瞎忙,去焦虑!要打起精神活着!还要活得像个人样!”阮八婆说后,不忘掐指细算,他咳了两声,闭目掐指,嘴内喃喃而语,好会儿后,像清醒过来,“你放心,我了解巧巧,也问过仙姑,将来,巧巧比我们都强!”
郑遐放拗不过八婆,只得保留了意见。
梅花可高兴了,她差点要去吻阮八婆老树皮似的脸。她对阮八婆鞠了个躬,目光挑战性的看了公公一眼,又怒瞪了瞪丈夫,便跳了出去。
她提着衣服,来到洗衣埠头,张开了喉咙:“嘿呀呀——
嘿呀!嘿呀!嘿呀——
阳湖湾中燎火旺,照得俺娘泪汪汪。”
丁桂枝问道:“梅花,这句词是什么意思?”
梅花说:“桂枝嫂,你应该记得老族长遐仁老爷是怎么死的?你应该记得几年前阳湖湾的瘟疫?老族长让人搬了柴火,把阳湖湾围了起来。当时,我看着阳湖湾熊熊大火,忍不住掉了眼泪——”
大家听了,一齐默然。
“乌金岗上飞凤凰,烈马驻足回头望。”梅花接着唱。
春嫂问:“梅花,这句是什么意思?”
梅花又解释:“烈马回头山就如一匹烈马在回头张望。烈马从不回头,意为我们车桥在悲伤和惆怅之中。我们车桥有乌金岗,乌金岗上有凤栖洞,车桥是块宝地,大家不要怕,会好起来的——”
“哎呀呀!这是谁写的?”
“还不是秀才呀!”
“昌华又做了一件好事!”
“梅花,继续唱,让我们听听!”
“中洲湖上走长龙,请出河神佑我方。
龙头高僧吟佛语,秧歌唱出豪气爽——”
几乎所有女人跟着哼了起来。歌声嘹亮,惊动了柳树上的翠鸟,它们一齐掠过水面,飞向天空,叽叽喳喳,与高等动物一道享受音乐的美妙。
马三娘听了歌声,在郑明哲的陪同下走出家门。大家立即向马三娘问好。
马三娘本是男人的性格,自从孙女被白马山土匪害死,她的性格好似变了。她很少出门,很少说笑话,很少有笑脸。她的脸色比以前憔悴多了,走起路来没有精神。
马三娘坐在一块石板上,问梅花:“梅花,巧巧回来了吗?”
“三娘,没有!”
“梅花,你这么开朗,难得!难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