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少。”项听寒把水拿在手里,往路边走了两步,手腕被人攥住了。力道不算大,但收得很紧,指腹压在他的脉搏上。
“你能不逞强吗?”
项听寒转过头看着孟卿怀。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孟卿怀的眉眼被阴影切了一半,看不太清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条硬邦邦的,像是压着什么话没说出口。
“我怎么逞强了?”项听寒挣了一下,没挣开,“就是喝了几杯酒而已,又没出什么事。再说了,我不喝,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和度数那么高的酒?”
“你的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
这话让项听寒的火气腾地烧起来了。他抽回手,后退了半步,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一点:“孟卿怀,我身体怎么了?我身体不就是怀……”
孟卿怀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孟卿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杂了,项听寒看不懂。
他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情绪激动了,声音太大了。
项听寒拍拍孟卿怀的手,示意他把手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就是应酬一下,我心里有数。李秋毕竟是个女孩,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手底下的人被欺负吧。”
孟卿怀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呢?你做决定的时候能不能想一想——”
“想什么?想我怎么跟你交代?”项听寒打断他,话一出口就觉得语气太重了,但酒精让他的理智慢了半拍,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孟卿怀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松开了手。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片刻,然后收回去,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项听寒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气还没消,但又多了一丝惆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那些话在舌头上转了几圈又咽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行了,先回去吧。”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项听寒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闪,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胃里还是不太舒服,他靠着椅背闭着眼,感觉身边人的呼吸声很轻。
到了公寓楼下,项听寒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尖刚沾地就被孟卿怀叫住了。
孟卿怀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隔着车厢里的暗光,显得有些闷:“你进电梯先走吧,我把车停好。”
项听寒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没动。他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顶,看着孟卿怀握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按在皮面上,力道不大,但看得出在用力。
“你最近怎么回事?”项听寒开口,声音被夜风带走一半,“你什么都不说,闷着,跟谁欠你钱一样。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孟卿怀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回答。
项听寒关上车门,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这边。他弯下腰,透过降下来的车窗看着孟卿怀:“你看着我。”
孟卿怀沉默了几秒,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到底怎么了?”
车里车外都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路灯的光从项听寒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项听寒的眼神太过真挚清澈,对上这样一双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撒谎。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
孟卿怀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声音很轻:“你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说了梦话。”
项听寒愣了一下。
“你……你说'钟宜……别走'。“”孟卿怀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提上来的,干涩又沉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怕你把我和他混淆……”
项听寒直起身,靠在车门上,视线落在远处的地面。路灯的光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橘黄,有飞虫绕着灯泡打转,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就因为这个?”
孟卿怀没说话。
“孟卿怀,”项听寒的声音平稳,但尾音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因为我说了一句梦话,就跟我冷战了快一个星期?”
孟卿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项听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把手机塞回去。
他绕回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靠在椅背上。
“你说吧。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不着急回去。”
孟卿怀沉默了很久。车厢里只有空调的微风声,窗外的路灯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我知道钟宜是你很重要的人。"他开口,声音很慢,"你为他做了那么多,我比不上——”
“你比什么?”项听寒打断他,转头看着他,“你跟他比什么?钟宜是我兄弟,我们已经很多年了,他走了,我放不下他,有时候可能会梦见他。你觉得这有什么可比的?”
“我不是在比。”孟卿怀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到了边缘。
“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办法。你喊他的名字的时候,我想的是你每次看着他的照片发呆的时候,你看钟泽的时候眼神里那种——那种,像是怀念,我没办法忽视。”
项听寒看着他。车厢里光线暗,孟卿怀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但他能看见对方绷紧的下颌线,看见他鼻梁上那道被路灯切出来的细长光痕。
他们之间维护了这么长时间的表面平静似乎要在此刻被打破了。
项听寒忽然开口:“上次我喝醉了,我们是不是接吻了?”
孟卿怀没反应过来:“什么——唔!”
项听寒扯着他的领子,狠狠地撞了上去。
牙齿碰到嘴唇,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蔓延开来,铁锈味实属不太好,但他们都没在意。
孟卿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低垂着眼,和他接吻的项听寒。
如果上一次可以用喝醉了来当借口的话,这一次呢?
孟卿怀胸腔里满是酸涩。
项听寒察觉到了他的不专心,微微向后拉开了点距离,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他的手移动到孟卿怀的后颈,又微微用力:“专心点……”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些缱绻和情动。
“孟卿怀,你不用和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