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窦莱的是疯了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片刻后群臣激愤、口诛笔伐，一时间皆是大骂之声，请求陛下派兵荡平镇南，抓回窦莱处以极刑！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什么才叫雷霆之威！

窦屹闭了下眼睛，再次缓缓睁开之后，桃花眸中一片死寂，再泛不起半点波澜。

岑俶听不到任何声音，耳边阵阵嗡鸣，脑子里唯有冒牌货三个字，他皱着眉想走过去问问窦屹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条腿还没抬起来，上方传来两声轻笑，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大笑。

这下何止岑俶愣了，所有人都愣了，下一刻金銮殿内哗啦啦地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天颜，李内侍慌里慌张跪地俯首，又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扯开嗓子就要传御医，结果德化帝摆了摆手，慢慢止住了笑。

他起身轻松说道：“好啊！朕活了大半辈子，那个叫窦莱的小子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朕说话的人。”

群臣战战兢兢不敢言语，陛下这笑可不代表着玩笑，这背后隐藏着真正的天子之怒。

“……如此看来，他倒真有几分镇南王年轻时候的气性。窦屹，他说你是冒牌货，那你能不能告诉朕，你和他究竟谁才是镇南王的亲生儿子？”

“陛下，臣——”

“接着往下说！”德化帝一甩宽大的袖袍转身回座，冷冷打断窦屹的话，一双剑眉透着凌厉肃杀。

窦屹抿紧唇，陛下当然不是在叫他往下说，而是那名侍卫。

他上半身匍匐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津津铺满了后背。

“窦莱放我走后，我并没有就此离开，自知世子之事事关重大，他所说的需要证据证明真假。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生病的时候，所以我去了一家的药铺打听消息，不曾想那家药铺坐堂的大夫被削掉了一只耳朵，经过一番试探打听，这才知道他是被镇南王府的世子削掉的耳朵，只因他开的药太苦，世子不喜欢。”

“……那大夫告诉我，这是发生在德化十年的事，当时镇南王从外面领回来一个五岁孩童，世子见之大喜，觉得有玩伴了，后来不知为何，那孩子当夜便发起了高烧，镇南王只好派人去请大夫来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位大夫的耳朵被削掉的……”

顿了顿，他说：“镇南人人都道，镇南王府的世子殿下残忍暴虐，自小便是如此，如今镇南一地的兵权尽归窦莱，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揽了大权，底下无一人敢说不，百姓希望在大晟的世子尽快回归镇南，还镇南一地安宁。”

这么看来，窦莱口中所说的冒牌货似乎有几分道理，且不管镇南那位是如此残害百姓的，单看大晟这位世子，无论如何也跟残忍暴虐沾不上边。

谁真谁假，一眼分明。

百姓不清楚王府里的情况，只当镇南王有两位世子，当年陛下要定北、镇南、安越三地的世子入京的时候，镇南王上书写的明明白白，他膝下只有一子，那么，到底谁在说谎？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十几年前就预谋好的……以假乱真？

德化帝并未直接问他真假，而是轻描淡写问了一句：“窦屹，那大夫的耳朵是你削掉的吗？”

岑俶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这是已然信了那句冒牌货，倘若真是这样，窦屹便是欺君之罪！

再顾不得那么多，岑俶仰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男人，着急道：“陛下，此事仍有疑点，怎可凭窦莱和那大夫所言定下真伪，这么多年过去了，此一时彼一时，一个人性格上有些变化再正常不过……”

德化帝垂眸看岑俶一眼，道：“你闭嘴，朕问的是他。”

“可……”

窦屹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前挪了挪，红着眼眶郑重其事地叩了个头，说话时嗓音止不住地轻颤，好似带着无法抑制地悲痛：“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窦莱忘恩负义杀我父亲在先，夺位污蔑我在后，此仇不共戴天，我父亲已死，镇南王府上下皆被他所把控，是真是假自然在他，求陛下明察还我清白！”

他这话的意思是那位大夫也被窦莱收买了？诸位大臣属实被这一波三折的故事震得头昏脑涨。

窦屹说的也有道理，镇南王下葬月余，总不能再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滴血验亲吧？恐怕尸身都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倒是那个叫窦莱的更可疑些，现如今镇南一地的大权被他把持着，找些人弄点假言假语的风声迷惑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岑俶看着窦屹俯首轻颤的身子，顿时心如刀绞，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觉攥紧了拳头。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尚书大人沉吟片刻，站出来说道：“陛下，臣听闻镇南王一脉的子嗣出生后皆要在身上打上一种特殊的标记，只不过从来没有人知道这种标记是什么，世子殿下身为王爷唯一的血亲，可曾听说过此事？”

窦屹跪直身子挺拔如劲松，道：“多亏尚书大人提醒，确实有这样一处标记。”

众目睽睽之下，他抬起右手环过前胸放在自己左肩上，道：“我左肩后有一个刀刻的窦字，此乃是我出生后不久父亲亲手所刻，此事隐秘，知道的人不多，可请御医前来分辨这刻字是否由来已久。”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一怀疑他肩后没有没刻字，而是震惊于镇南王如此心狠，什么乱七八糟的破规矩，竟然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下这样的重手！不过也多亏了当年的狠心，窦屹今日才能证明自己是他的血脉，不让贼人奸计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