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青溪,”叶晚桐反手抱住他,在他唇上回了个吻,用倒映着月色的双眸盯紧他,“晚桐有一点后悔。因为晚桐的决定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
“我……”青溪喉结微颤,胸口像塞了团棉花,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叶晚桐捧着他的脸,柔声问他:“明日可以陪我去挑一把剑吗?”
“让你担心,是晚桐的不对,”她说,“别看我平日里不用剑,我还是会一点的,至少自保没问题。”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青溪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莫名的哀伤,紧紧搂着她,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颤声哽咽着回了句:“好,要最好的剑……”
他开始厌恶自己山神的身份。
他在水下试了无数次,根本无法踏入魔界入口半步,倘若他只是个武艺高强的人,那他便能在叶晚桐返程时去接她,而不是手足无措地等在湖底裂缝边,时刻担忧她的安危。
叶晚桐把碍事的毯子挪开,抱着他的脑袋,在他背后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正如她嫂子哄孩子那样。
“青溪,”她唤着他的名字,贴在他耳边说,“我曾经觉得最幸运的事,是遇见贞女侠,但我现在却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能遇见你。”
“别说这话……”她怀里的人死死将她扣住,像是要将她刻印在怀中似的,“一辈子很长……别这么早就下结论。”
叶晚桐抬起右手,借着月色匆匆瞄了一眼自己掌上的生命线,笑着回道:“好。”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李贞只身一人来到古董铺前,身上背了两把剑,一把断水剑,一把是叶晚桐没见过的,用黑色的布封住,看着很神秘。
李贞马尾高高扎起,面上却施了些粉,唇上点了胭脂,看着不似去除魔,倒像是去见什么珍视的人。
明明是冬日,她却穿得单薄,好似一年四季都可以靠一件青色道袍度过。
叶晚桐请她坐进铺子里,李贞见到青溪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向他鞠了一躬,道了声“抱歉”。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是抱歉曾经误将他当作妖,还是抱歉要将他心爱之人带入泥沼之中。
青溪默然立于柜台边,手里捏着一块布,擦着一尘不染的古玩香炉,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账本,也不知道是在算谁的账。
叶晚桐上楼安顿好小妖们,等下来时,李贞已经将一个布袋的符箓封好,正取出葫芦药瓶晃着。
“小叶,”她边晃葫芦边指着桌边倚着的一柄宝石蓝剑鞘的剑,对走在楼梯上的叶晚桐说,“这剑是你的吗?”
叶晚桐点点头,她便笑了笑,道:“终于看到你拿剑了,有机会一定找你切磋,上次那不算。”
“我只会一点皮毛,”叶晚桐走到她身边坐下,腼腆地回道,“贞女侠一定要手下留情呀。”
李贞挑了挑眉,说:“你学得肯定快,多学学说不定就超过我了。”
叶晚桐有些惊讶,问她:“为何我学得肯定快?”
李贞微微愣神,随即反应过来,随意扯了个理由,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道:“这只是一种直觉,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似是怕叶晚桐继续追问,赶忙把葫芦打开,凑到叶晚桐面前,说:“喝一口吧,喝了以后下了水可以不用呼吸,时效很长,今天之内都没问题。起效得两个时辰,现在喝差不多能赶上。”
叶晚桐点点头,接过葫芦刚要饮,就被闪到她身边的青溪一把抢过。
他拿出茶盏放在叶晚桐面前,将药汁从葫芦里倒了出来。
谁知道这葫芦李贞有没有喝过?他想,总不能让叶晚桐的唇碰她碰过的。
李贞掩面,憋笑到双肩颤抖,叶晚桐却抬头对着青溪甜甜地笑了。李贞见她喝下药汁,便抓起葫芦,闭着眼猛灌,活像在借酒消愁。
这之后,他们三人和小妖们一起在铺子里吃了顿晚饭。小妖们一开始不愿靠近李贞,怂在角落的小桌边扒拉米饭,但叶晚桐他们那桌的菜实在是太香,多多第一个忍不住,带着饭碗和勺子走近大人们,其余小妖见她吃得安稳,便也都带着小板凳来到主桌上。
李贞比起那日确实温和了不少,虽没怎么和小妖们说话,但也不再用敌视的目光盯着他们。
渐渐地,屋子里又变得吵闹了起来。
席间,毛毛揪了揪咪咪的耳朵,说不知咪咪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形。
多多拍开毛毛的手,说咪咪是女孩子,那一定会变成特别漂亮的女孩子。鹅蛋脸,柳叶眉,大大的眼睛明亮又通透。
“就像叶、叶姐姐那样漂亮!”多多眯着眼朝叶晚桐笑,“我也想像叶姐姐一样!”
叶晚桐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想变成她那样,红着脸揉了揉多多的脑袋,悄悄瞄了一眼身侧的贞女侠。
她想起自己无数次举着木棍踮脚站在石块上,朝天空喊过的那句“我也想像贞女侠一样”,眼眶蓦地发烫。
等到月上梢头时,李贞起身望了眼窗外的残月,对叶晚桐说:“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