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他望着被雨迷蒙成雾帘的山脚小镇,水润的眸子里也起了一层雾,呢喃道,“陪我过一天……遇见你之前的日子。”
“哦……”叶晚桐不解地望着他,点点头,“好。”
他打开食盒,掏出餐具,递给叶晚桐,自己则靠在藤蔓上闭起了眼睛。
叶晚桐见他不吃饭,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偷偷瞄他。
他毫无防备地睡着,将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她眼前,藤蔓的阴影落在他眼下,与一片淡淡的乌青重叠。
叶晚桐忍不住靠得离他近了些,伸出手为他扯了扯有些敞开的衣领。
青溪感受到她的触碰,勾了勾唇角,闭着眼睛说:“你先吃吧,咱们还要在此处待上许久,别饿着。”
临近初冬,雨丝冰凉,落在地面上溅起的薄雾沾在食盒上,食物很快便放凉了。
叶晚桐想着不能浪费青溪的劳动,端起菜盘便要狼吞虎咽,青溪却睁眼坐了起来,在掌心生出一团火,把菜盘从她手里接过,放在掌心烤了起来。
等菜肴重新挥发出香气后,他才把盘子放在石面上,吹熄掌心的火,重新靠了回去。
叶晚桐只觉鼻子一酸,握着筷子的手捏得泛白,眼里盈着泪,偏过头去抹了抹,心道倘若再这般被他的温柔俘虏,她是断然不可能赢他的。
她嗓子里似堵了团棉花,边吃边无声哽咽着,青溪时不时偷偷睁开眼望向她,她并没有看见,而等青溪闭上眼后,她又会像失了神一般盯住他。
这饭吃了一半,她便再也吃不下去,收拾好食盒,束手束脚地坐在石头上,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雨声淅淅沥沥,绵长得下了许久,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们头顶的藤蔓好像在她这里要更繁茂些。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明朗,太阳从云边探出头,鸟雀也从树上飞落,站在高地上鸣唱着。
青溪的肩上落了只长了白眉的鸟,婉转啼声清亮悦耳,叶晚桐本有些昏睡,听见鸣声一激灵,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青溪的膝上,头顶便是湛蓝的天。
他伸出手,鸟儿便蹦上他的指尖,歪头望着他。
青溪为它轻轻掸了掸身上零碎的水珠,它眨着眼睛扑了扑翅膀,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叶晚桐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青溪抬眼,阳光洒落在他眼中,他神色微动,说:“申时。”
“咱们今天一直都要呆在悬崖上吗?”叶晚桐坐起身问他。
青溪点了点头,说:“距我们约定的今天开始,才过去两个时辰。”
叶晚桐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了。
她既然答应他要陪他过一天,那她定会奉陪到底。
叶晚桐撑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儿山间美景,山林盛夏的浓绿已被一层金黄覆盖,等再过几日落了雪,怕是银装素裹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就像他一样。
她不说话,青溪也不主动开口。他就在石头上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山下的眼神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又像是已将这世间所有季节的景象尽收眼底。
叶晚桐撑了一会儿,撑不下去,再次打起了瞌睡。
如此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只不过试了两个时辰,便觉得无聊了。
“青溪……”她抱着膝闷声闷气地问他,“你没遇见我之前,过的日子竟如此难熬吗?”
“倘若想着要熬,那便难熬,”他收回空洞的目光,眼里恢复些许神采,笑着对她说,“不去想,那便不难熬。”
“就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做的?”
“有,”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还没到时日,一般我十几日会吃一次东西,去林子里找点野菜、野菌。你若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不了,不了,”叶晚桐摇摇头,说,“按你原本的作息就好。”
说罢,她垂下头去,开始数起石头上的沟壑来。
这石头看着与山同岁,沟壑纵横交错,深一道浅一道,偶尔还能看见些水草的痕迹。
叶晚桐数到水草时,便会细细沿着水草的边数它有多少条枝叶,但那痕迹相当模糊,确切的数字早就被埋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数着数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青溪……”叶晚桐抬起半边眼睛,犹豫着问他,“我……你……”
他回过头来,眼里残留着青山的倒影,温和地说:“你想问什么?”
“没、没什么……”叶晚桐想了想,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
她并非怕对方难堪,而是怕自己问到一半便再也问不下去。
那问题是——
倘若我离开你,你是不是还要过回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