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何不去?”游光疑惑地翻着眼珠子,道:“你红杏出墙了,被他发现了?还是他有了外室,被你发现了?”
“小光!”叶晚桐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不应该给他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头脑都看坏了!
游光若有所思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摸了摸下巴,踩着木梯上了楼。
等小妖们打着哈欠依次来到一楼铺面时,叶晚桐却不见了,连桌上的包袱都连带着消失。他们去后院里找了一圈,怎么都找不到她,纷纷质疑起游光来。
多多暴跳如雷,掐着游光的胳膊朝着他大吼道:“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骗人下楼,看我怎么收拾你!”
毛毛和点点向来爱看热闹,站在两人身边赌这次谁会赢,时不时被他们滑稽的举止笑到捧腹。
小黄四处嗅着,见叶晚桐的气味中混杂了些青溪的气味,而那气味闻起来颇有些阴森与不悦,不由得皱起了眉。
而叶晚桐,正被青溪关在家中的正房里,身上胡乱披着他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嫁衣,面前的桌上用镇纸压着一张字迹嚣张丑陋的和离书。
仿佛是怕她看不见,光天化日下,青溪居然在她面前放了十盏烛灯。
叶晚桐曾在打扫时数过,家里一共就六盏烛灯,也不知这多出的烛灯,他是何时弄来的。
她被那跃动的烛光晃得眼晕,难受地微微侧头,就被他捏着下巴把脑袋拨了回去。
“这是什么?”他死死搂着她,动作是难得的粗鲁,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夫人,你要离开我,嗯?我同意了吗?”
山神外溢的强大压迫感让叶晚桐气都不敢出,她被挤在桌边,膝盖打颤,几欲就这么跪下,下滑间却被他一把捞起,惊声叫了出来。
“昨夜那么主动,就是为了趁我不注意离开?”他的鼻息喷洒在她耳畔,叶晚桐感到鸡皮疙瘩叫嚣着竖起,意欲偏过脸去,却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不说话?”他嗓音渐哑。
叶晚桐颤声回道:“不……不是这样……”
青溪不依不饶,缠着她的那只手捏得发白,用尽全力克制住怒意,压低声音说:“和离书你怎么写的,念给我听。”
他的气场太强,叶晚桐没法不听他的,哆嗦着垂眸望向自己写的那张纸。
烛火摇曳,她被强光刺激得止不住地落泪,而他就耐着性子为她不断抹去泪水。
或许是觉得念和离书一事过于羞耻,叶晚桐红着脸为难了半天,朱唇微启,吸了一肚子气,还是念不出来。
“青、青溪……”她小声喊着他的名字,央求道,“你是识字的,别让我念,好不好?”
青溪轻笑一声,道:“好,那我念。”
语毕,他身后的藤条破风而出,卷起那张脆弱的和离书,举到叶晚桐面前,动作间熄灭了半桌蜡烛。
青溪捏着她的下颌,让她直视那张纸,随后从纸上第一句开始念起:
“对不起,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不得不离开你。”
他顿了顿,贴在她耳边问她:“为何连称谓都没有写?”
“我不喜欢,”他说得干脆,“你该这么写。”
叶晚桐瞪大眼睛,瞧着纸上第一列的字消失在眼前,紧接着,一个硕大的“夫君”二字赫然浮于纸上。
青溪念起了第二句。
“晚桐找到了人生目标,打算去追逐理想。”
他的声音本如雨后山涧清泉,冷冽而清润,叶晚桐听了却觉得有人往她耳朵里塞了一团炭,烫得她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夫人,”青溪摇摇头,气得挑起半边眉,“你的人生目标,就是抛夫弃子。对么?”
叶晚桐满面通红,咬着唇驳斥道:“不、不是这样……”
“我与你的理想冲突吗?”他问得咬牙切齿,“若是冲突,为何一开始答应嫁与我?”
叶晚桐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本就是她的借口,而她从未想过要如何为她的借口辩驳。
青溪见她不回话,自顾自继续念了起来:“晚桐感激上苍让我们彼此相遇,也感激你多日来的陪伴与守护,祝你往后生活一切顺遂平安。你我二人就此别过。落款,叶晚桐。”
叶晚桐捂着耳朵小声叫道:“别……别念了……”
“好,不念了。”青溪的语气柔和下来,放下捏住她面颊的那只手,在她头顶温柔地揉了揉,又徐徐落下一吻。
叶晚桐感受到他的安抚,总算松了口气,睁开迷蒙的泪眼,小口小口呼吸着。
可他却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叶晚桐一不留神,眼前的光影便被隔于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外。
叶晚桐惴惴不安地呆立在桌前,又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改好了,”他忽然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就仿佛方才无事发生,放开手,对她说,“夫人,你照着新的念念?”
他还说:“我不懂人间诗词,想不出优美的语句,就借用了他人的语句,还望夫人不要介意。或者,夫人教教我要如何写?”
叶晚桐迟疑着抬眼,便见那张颤巍巍的和离书上,除了落款外,哪还有半分自己的笔迹?
青溪用指尖描摹着她的唇线,提醒她回神,温情款款地问她:“这回,总该能念给我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