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又不是我要做的。”青溪垂眸低语道,眼神是难得的空洞。
“我会受到惩罚,”他额前的发在鼻翼上落了一层阴影,“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黎夏见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就来气,也顾不上和他再废话,走到他身边,趁他不注意用指尖点上了他的额头。
青溪瞪大双眼,不敢相信黎夏在对自己做什么,大喊道:“你住手!”
他身后的藤蔓疯狂向黎夏窜去,黎夏眼疾手快在身前覆住一道坚硬的岩石外壳,挡住了那阴柔之木的骚动。
“你不需要后悔,”黎夏的鼻子也红了起来,眼里的泪落在了身前的岩石上,在上面印出几个小小的圆圈,“现在结束,你根本不会被惩罚。”
青溪目眦欲裂,心如刀割,可他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夏夺走他最宝贵的东西。
几瞬后,黎夏收回了手,对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旋即抓住他的肩,将他带回了青溪山的山洞中。
她回到宅子后,望着灶台里还未熄灭的火,掏出灶边的柴点燃,走到院子里,正欲把柴火朝正房的方向扔去,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有十足的把握她哥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那让它就这么空着,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既然青溪不愿从这场梦中醒来,她帮他清醒。
*
叶晚桐清醒后,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以为青溪来过,忙蹦下床。
可那从未落过锁的门她居然怎么都打不开,就像被泥浆糊住了一般。
“清惜!”她朝着门外喊着。
见无人回应,她又尝试着喊了声“贞女侠”。
门外总算有了动静,“咚咚”一串脚步声从隔壁房传来,紧接着,奶声奶气的童声出现在门口。
“姐姐!”这是小黄的声音,“你还好吗?”
叶晚桐蹲在地上,拍拍门,对他说:“小黄,我好着呢,你们还好吗?”
“我们都好!”
“刚刚那个拎着剑的人……”她忐忑地问着。
“她被梨下姐姐带走了。”小黄回道。
叶晚桐有些惊讶。她与李贞交手到最后,已然头昏眼花、神智不清,遂以为方才帮她对抗李贞之人是青溪,帮她疗伤之人也是他。
没想到居然是黎夏……
她疑惑贞女侠的去向,又担忧黎夏也会与她起冲突,可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间屋子,遂对小黄说:“你可不可以帮我把门打开?”
小黄点点头,又想起她听不见,就说:“姐姐,等我!”
语毕,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拼命拉扯着,门却纹丝不动,可门上也并未落锁,门框里也没被东西堵住,就这么关得死死的,属实怪异。
其余几个小妖都一一试了,却也都无功而返。
游光从铺子外飞到叶晚桐的窗台上,对她说:“女人,你要不要跳下来?”
叶晚桐脑子一热,趴在窗边往下望了望,那阵脑热又瞬间退去,连连摇头。
游光又欲飞去找青溪,却被叶晚桐叫住。
“我身上都是血,不想让他看见,怕他担心,”她对游光说,“能先帮我去对门的房里拿件干净的衣服吗?”
“况且,”她补充道,“你飞不远,还是在此处等着吧,别逞能啊。他一会儿就该到了。”
游光得令,从她屋里随便翻出一套白色袍子来。叶晚桐一看,这竟是青溪的衣服,有些尴尬地抬眼,正撞见游光担忧又带了些疲惫的眼神,怕再麻烦它,便关上窗,老老实实换起了衣服。
她换好后,门口的小妖就陪着她聊天,说他们方才有多害怕,说叶晚桐好勇敢,他们好喜欢她,又说毛毛被吓过后,居然精神抖擞,烧都退上不少。
叶晚桐靠着门坐在地上,听着听着便笑了,笑得很真诚,心下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坦荡。
她终于可以说,她也有能力保护他人,因为她方才真真切切地护住了他们。
她徜徉在喜悦中,骤然感到身后一空,那久久不曾动弹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清惜?”她边喊边欣喜转头,却见到一张与青溪有六七分相像、冷漠又疏离的脸。
门口的小妖被她关进另一间房里,此刻正着急地拍着门,一遍遍呼唤着“姐姐”、“叶姐姐”。
黎夏来了。
她见到叶晚桐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可知,这世上从来没有慕清惜这个人?”
而她的第二句话是:“嫂子,他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