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黎夏回来了。
她见到瑟缩在后院的小妖们,又听见楼上传来的刀剑声,心下一惊,忙闪身至二楼,便见最靠近楼梯的那间房门大开,遍地都是血。
黎夏是背着青溪偷偷回来的。
这段时日,他总是有意不让她与叶晚桐独处,叶晚桐或许看不出他的意图,但黎夏一眼便能识破。
他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黎夏走之前,青溪正在往食盒里装菜,她悄悄走到他身后,将毫无防备的他定在了原地。
她灵力微弱,这定身术坚持不了多久,但应该也足够她摸清真相了。
可谁知,真相没摸到,竟瞧见叶晚桐正被一女子挥剑相向,黎夏虽不喜叶晚桐,但也不至于见她被人乱剑斩死而不管不顾。
黎夏一个箭步冲进房内,大力抓着李贞的胳膊将她往后拖。
“喂,住手!”
李贞斜眼向后一瞥,见来者是叶晚桐的夫妹,手里动作一顿,这才稍稍恢复些意识。李贞记性很好,那日叶晚桐于山上救夫时,她们二人见过,虽只匆匆一眼,她却记下了。
黎夏活得过久,见的人也过多,想不起见过李贞,只是强硬地拖着她出了门。
李贞任由她拖着,出门后却用剑柄敲了敲黎夏的手背,等她吃痛松手时,提剑一跃而起,跳下楼便要去后院。
小妖们见到李贞,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动弹。
黎夏也跟着闪身来到李贞身后,抬起手将她敲晕,抱起她消失在古董铺中。
她找了块千里之外的秃山,把李贞放在山前的树林里,即便李贞醒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叶晚桐。
黎夏回到铺子里,冲向叶晚桐,见原本还在窗边强撑着的人已经跌坐在地,双手平摊在身边,大口喘着气,面容发紫,眼睛充血,像是条在岸上搁浅了许久的鱼。
被叶晚桐握过的扫帚倒在她的腿上,竿上两个血手印触目惊心。黎夏面带不忍地挪开扫帚,给她把了把脉,见她似有灯枯油尽之相,也顾不上灵气稀微,将叶晚桐扶起身,手贴在她的背上,向她灌气灵力来。
叶晚桐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顺畅,手上的伤口也逐渐愈合,黎夏刚要松一口气,便感受到手下一片温热的灵力向其反哺而来。
“这是……”
黎夏不解地望着叶晚桐身后隐隐透光的那块背肌,那道熟悉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通过她的手掌绵延至她的五脏六腑之中。
她记得这股力量。
青溪的灵力就是这般。
小时候,她怕黑睡不着,青溪就把伴生石借给她,让她抱着入睡,直到他们慢慢长大成少年的模样。
伴生石……
好啊,她忽然想通了为何青溪一直阻拦她与叶晚桐独处,竟是怕她发现他的伴生石在这凡人体内!
原来他一直在骗自己,骗身为亲妹妹的她。
他的伴生石根本没丢,他把它给了叶晚桐!
哈哈哈!
神自愿把自己的立身之本给了凡人,说什么笑话?
她哥是疯了吗?和凡人逢场作戏演上瘾了?真以为自己爱上了?
什么爱不爱的,人对蝼蚁都不曾有怜悯,神对人又何来的爱?
哈哈哈哈哈!
真好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荒谬、无耻、愚昧、卑劣!这才是人类!
叶晚桐有什么特别?!
黎夏内心波涛汹涌,滔天怒意与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可她面上却冷静自持,看不出一丝波澜,只是眼角微微漏了些水渍。
叶晚桐虽伤口愈合,喘症已解,却因失血过多体力耗尽,靠在黎夏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她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扫过黎夏的颈部,让黎夏更讨厌她了些。
不如现在就捏死叶晚桐,不声不响地拿走青溪的伴生石。
可她得先去确认,她这么做不会让兄长讨厌自己。他们同时出生,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无法接受他在她面前转身离去,二人老死不相往来。
思索片刻,黎夏将她随手放在地上,刚准备出门,就听到她呢喃呓语道:“放了……他们……”
黎夏捏着门把的指尖用力到发白,终是闭上眼睛,带上门,将其彻底锁死。
她回到了青溪身边,青溪还在被定着身,望向她的神情满是不可思议。
黎夏抱着双臂,挪开他面前的食盒,坐在桌上,直视着他的瞳孔,幽幽地问他:“你的伴生石,是什么时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