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周郎中才叹了口气,对青溪说:“这药啊,分两种,一种是寻常药材晒干用水煎服,这是人间药。一种呢,是仙家药,要用炼丹炉炼的。你这药,摆明了是仙家药,我是看不出门道来,你上山找找青溪宗,说不定他们还能有办法。”
青溪一听到青溪宗之名,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而叶晚桐一听到青溪宗,一股无名的期待便“哗”地涌了出来。
只不过,上次贞女侠的道侣非要抓青溪,还说他是大妖,叶晚桐即便还想和青溪宗之人扯上点关系,也不敢再让青溪踏入他们门人的视野中。
青溪抚了抚眉心,暗叹今日的不愉悦全由青溪宗开始。
他实在是不想再和他们扯上瓜葛,就问郎中:“除了青溪宗呢?”
郎中捏着药还给青溪,道:“这安国这么大,修仙的宗门确实不只青溪宗,但我一介凡人,若不是青溪宗离得近,怎会在意何处有仙门?先不说这药了,你夫人的病还看吗?”
叶晚桐抢先一步摇头,道:“我身体并无大碍,多谢郎中为我们答疑。”
青溪在桌上留下一两银子做诊费,周郎中见了银子,又开始感慨这负心汉真是有钱。
等出了周郎中的门后,叶晚桐挽着他的胳膊说:“青溪宗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咱们再去找找别的医馆吧,或许他们有别的办法。”
“嗯,”青溪淡淡地回了句,随后说,“我们回去吧,你该饿了。”
叶晚桐难得来镇上,想念镇上美食已久,自是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便说:“清惜,我们可以在镇上吃吗?我想吃笋丝面了。”
“我给你做笋丝面,”青溪说,“你不冷吗?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叶晚桐不知为何他对亲自做饭这件事执念如此之深,但她这两日一直处在黑暗之中,回到屋里便觉阴冷孤寂,实在不想这么早回去。
即便看不见繁华的车水马龙,能听见熙攘人群里的吆喝声也是极好的。
“我……我想去芙蓉楼听曲了,”她换了个由头,拽住他的胳膊央求道,“我已经完全不冷了,现在烈日当空,只觉热得很。好不好呀?”
青溪总不能说,他可以给她唱小曲了吧?
青溪见她罕见地主动向他提要求,竟有一丝喜上心头,想了想便答应了她。
到了芙蓉楼后,他把叶晚桐安排在了离厨房最近的位置,自己守在厨房门口,给了厨子二两银子,让他把锅借给自己。
厨子虽觉得此人实在奇怪,但奈何他给得够多,只是叮嘱了两句器具该如何使用,便去一边切菜了。
叶晚桐只当青溪去办事,静悄悄地等在厨房边,边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边听着楼下的筝曲。
筝曲灵动悠扬,如泣如诉,食客们却心不在焉,只举杯相谈,全然将这绕梁余音抛之脑后。
叶晚桐想起自己曾在书舍里学过一阵子筝,但因右手不甚灵活,最后也只学了个囫囵。当时夫子问她有什么是她能学会的,叶晚桐答不上来,便被骂了诸如“孺子不可教也”之类的话。
青溪在厨房里忙得很,又要照顾火候,又得时刻关注着叶晚桐。做完第三道菜后,他实在有些自顾不暇,便让店小二端着菜送去桌上,自己洗净手回到了桌边。
“我回来了。”他对叶晚桐说。
叶晚桐正沉浸在筝曲中,手搭在桌上,随着筝曲的流动划拨着。
青溪见她动作很是熟练,便问:“你会弹筝?”
“会一点点。”叶晚桐素净的脸上绽出腼腆的笑。
“喜欢吗?”
叶晚桐想了想,说:“只是略懂,谈不上痴迷。”
青溪若有所思地朝窗外望去。他记得这街上倒是有家琴坊,不知那里能不能淘到一两架筝,叶晚桐无法睁眼的日子,总得让她有些消遣。
他坐到叶晚桐身边,为她拿了双筷子,同她说:“方才小二说,今日店里没有虾了,你点的菜里,只有这菜苗,糖醋鱼和炒鸡丁,你先凑合着吃。”
叶晚桐点头,说:“有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的。”
青溪仔细把鱼肚子上的肉用勺子剖开,把刺一一挑掉,送到她嘴边。
“我挑过刺了,但你最好还是小心些。”
叶晚桐却拿着筷子说:“清惜,谢谢你,你放到我碗里吧,我自己夹。”
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青溪猜到她好面子,便放下了鱼,说:“鱼我放下了,有需要叫我。”
叶晚桐感激地朝他笑了笑,摸索着用筷子找到碗,又摸索着寻到鱼,凭着肌肉本能把它夹了起来,怀着满满的成就感一口塞进了嘴里。
带着土腥气的鱼肉在她口中爆开,芡汁又咸又酸,没有一丝糖的影子。
叶晚桐艰难地把鱼吞下,抹了抹唇角的酱汁,疑惑地嘀咕道:“奇怪,今日这厨子做的……怎么这么像清惜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