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说完后,许久等不到青溪回话,定睛一看,这兄台眼里似有火光冒出,遂吓得不敢再多嘴,对青溪哈腰说了句“忙去了”,提着灯一溜烟跑回师兄们身后躲着。
山神大爷太阳穴突突直跳,捡起地上的一张纸符,一把火就给烧成了灰。
他可从未同意过他们修东西,凡人真是会自作多情。
倘若这青溪宗在别处修栈道,他倒真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青溪宗也没少为青溪山出力,每日洒扫清乱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只是他们在哪修不好,偏偏修在东南角溪边,此处与魔界入口紧密贴合,他可不能坐视不管。
往日里,这条路甚少有人经过,可一旦修了栈道,行人自然增多,魔物从那入口探头,总能找到栖身的凡人,再跟着凡人一路下山,将魔气散播在人界。
到时,人界不得安宁,青溪山也会生灵涂炭,不如趁早把祸乱苗头掐断。
既然他们非得夜里来,他便熄灭他们的灯,再用雨水浇灭他们的热情。
青溪宗的门人果然消停了片刻,回宗门去了。
不一会儿,他们却纷纷戴起斗笠撑着伞回到原处,抱着夜光石,像笋一般顽强地立在雨里,继续敲敲打打。
青溪沉默半晌,一掌拍在地上。
山林顺势抖了三抖,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彻山谷。
“地震啦!地震啦!”青溪宗总算乱了起来,大家惊呼着扔下锹作鸟兽散。
领头的大师兄是李贞最得意的门徒,他立刻开了个阵,将门人护在阵中,大声对各位说:“别慌,站定了,趴下来,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们没事了,青溪却因过度透支灵力,头晕眼花地闪回洞里,不一会儿就倒下睡去,醒来便是第二日傍晚。
失了伴生石,他果然还是不能乱来。
看着山洞门口夏末就开始泛黄的草,青溪骂自己,为何三百年前心软,不把这群混蛋赶出去?
骂完后,他洗了把脸,继续守在东南角的溪边。
好在昨日地震后,青溪宗人被吓得没了士气,当晚,修栈道一事也被暂且搁下。
只是他低估了凡人的韧性,戌时刚到,这群人又带着工具像蚂蚁一样浩浩荡荡向溪边进发。
李贞也来了。
她挽着她羸弱的道侣慕谦,亲昵地对他说:“阿谦,修好后,你就可以去京城了,你不是一直想去京城吗?”
她说这话时,青溪正隐身跟在她身边。闻言,青溪立刻明白,这散着魔气的青年,定是此事的始作俑者。
青溪不信修为如李贞之人会感受不到慕谦的魔气,只能将其离奇又昏头的行为归因于被孽缘蒙蔽了双眼。
他不禁为叶晚桐感到不值,这丫头如此信任敬仰的偶像,竟然受魔族蛊惑,不知自己正在做危害苍生之事。
想起叶晚桐,他惊觉自己昨夜未归家,竟留了她一人独守空屋,心忽然沉重地跳了两下。
若是她被歹人钻了空子,偷了伴生石……
不会,采薇没来找他,说明叶晚桐没事。
她没事的,伴生石没事的,不用着急。
他虽这么想着,手却不自觉地微微发抖,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卷起一道狂风,将青溪宗门的人都掀倒在地,一个个人仰马翻地跌坐四处。
连掌门李贞都无法抑制住后仰,先一步躺在了地上,稳稳将慕谦护在胸前,自己却痛得冒冷汗。
青溪宗早有人听闻青溪山老祖显灵的传说,连着两日天降异象,他们不得不信神山有灵。
有胆小的弟子直接跪在了泥地里,朝着四面八方跪拜起来:“山神饶命啊!山神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来了!”
李贞安抚好慕谦,揉着摔痛的胳膊,大声对门人们说:“青溪宗自建立以来,斩无数妖魔,誓要护天下人周全,做的都是善事,今日修栈道,也是为了山下百姓行山安全着想,倘若真有神明,为何要阻拦青溪宗?”
几名亲信弟子纷纷附和道:“对,掌门说得对!”
又有人紧跟着发言:“与百姓做对的,不会是神明!”
“什么山神,是山妖!咱们不怕妖!来一个咱们斩一个!”
“山妖”青溪只觉浑身血液冲向头顶,一时间耳鸣脑热,又当着他们的头顶扇了一阵风。
这回,青溪宗的人啃了一嘴的泥,想骂娘也骂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