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天地间睁眼的那一刻,伴生石就被他捧在怀里,而见着叶晚桐,他竟有一丝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
青溪为了不让自己被伴生石吸引,刻意把手背在身后,将视线挪向她抓住树枝的手。
她捏得太用力,指尖泛白,右手拇指下有道延伸至手腕的疤,青溪不禁在想,这丫头是什么时候弄伤自己的。
或许是被盯得久了,叶晚桐忽觉颈后生凉,便将衣领往上扯了扯。
她不回头,青溪也不叫她,就这么站在她身后,默默盯着,直到她放下树枝,伸了个懒腰。
她的手背碰到青溪的衣襟,这才发现身后站了个人,吓得立马回头。
见来人是青溪,她才长舒一口气,道:“慕公子,原来是你……抱歉,晚桐没找到蔬食米面,也没找到膳房,未能备好晚饭。”
在叶家时,她与庄钰的生活起居都由各家丁负责,眼下这宅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叶晚桐便自觉将做饭的任务揽在身上。
慕公子不在家,他一定是去忙生意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白住着别人的房子。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地处处大门紧锁,她纵使有心炊米,找不着原料也无从下手。
“你饿了?”青溪居高临下地问。
他如刀刻的面庞依旧俊朗,比起昨日却多了几分疏离。
叶晚桐早已饥肠辘辘,本想点头,见了他冷淡的表情,遂小声又窝囊地“嗯”了声。
青溪背过身去,手抱在胸前,对她说:“跟我走。”
叶晚桐瞥了一眼桌上的画,问:“慕公子,咱们去哪?”
若果要出远门,那她就先找个地方把画放好,免得被风吹了去。
青溪听着那怎么品怎么刺耳的“慕公子”,垂眸回道:“青溪镇。你不必再唤我慕公子。”
听到青溪镇,叶晚桐兴奋地翘起嘴角,眉毛和眼睛都弯了起来。她许久未见镇上说书的张季先生,有许多事想向他问明。
“那……公子,”她起身快步跑到他面前,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道,“你等我一下,我们马上走。”
叶晚桐抓起画,回到房里,将画藏在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行李中。
门外的青溪越想越不是滋味,怎么昨日她还愿唤自己“夫君”,今日称呼竟如此疏远?
难不成她昨晚的记忆没被消全?
不会的,若当真如此,她怕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便会跳着跑开。
不一会儿,叶晚桐就从门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叶朝云新送的雀羽捻线金丝百褶裙,腰间坠了个粉桃绣纹荷包,身上的栀子香随着欢快的脚步悠悠然飘向青溪。
说到底,叶晚桐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她只知成婚后,她就成了别人的妻子,却并不能明白妻子和丈夫该如何相处。
她试图学着庄钰对叶朝云的姿态来对待青溪,青溪却不会如叶朝云对待庄钰那般温柔地待她。
如此一来,她便完全失了分寸。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把青溪当成和绿萝对等的朋友较妥,而她与绿萝平日里出门,也自然是要打扮一番。
待她今日问过贞女侠的近况,她或许还能知道道侣间是如何相处的。她单纯地相信,贞女侠那么厉害的人,一定也能在夫妻相处之道上颇有建树。
青溪不知她的小心思,见她刻意打扮,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他着一身墨色素衣,愣是半点装饰都没有,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今早才知道凡人一日至少吃两顿饭,没想到今晚便又知晓凡人一日至少也要换两套衣服。
凡人若每日都如此麻烦,他真不能保证自己能容忍她几日。
青溪镇离他们的住处并不远,走路也就半炷香的时间。只是此时天色渐暗,此处又靠近山野,路边总时不时窜出来些蛇虫鼠蚁,惹得叶晚桐走几步就得停下,平复忐忑心绪。
她行得慢,青溪也得停下等她。
原本他已走至官道附近,回头一看,身后的人已没了踪影,只得原路返回去找她。
等他找到她时,她已经站在荒地上,望着来时的路,六神无主地落泪了。
自此,青溪便再也不敢走得过快,始终与她保持两步之内的距离。
叶晚桐重新见到领路人,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公子,绿萝去哪里了?”她加快脚步,不想把青溪跟丢,“哥哥嫂子他们今早回去了吗?”
青溪没回头,说:“她和你兄嫂一起回去了,临走前给你留了个纸条,你回去可以看看。”
叶晚桐得到绿萝的消息,知道她至少没有走失在山林里,心里卸下了好大一个包袱。
她终于恢复了活力,一个劲在他身后掰着手指开心地说:“公子,那咱们一会儿去吃什么?我知道镇上有家煎包做得外酥里嫩,陈记卤鸭香飘千里,哦,对了,芙蓉楼每道菜都很有滋味,在那里吃饭,还能听到楼下的说书!”
青溪站定,等着身后的聒噪声靠近。
叶晚桐见他停下,提着裙子跑到他身边,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叫青溪,”他不动声色地告诉她,“你若不愿唤我‘夫君’,好歹也该叫我的名字,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