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哭得梨花带雨,青溪蠢蠢欲动的邪念就越像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平日里并未有过如此恶意,十几万年间,他从未这样过。
这个女人,这个天真的女人,居然让他变得陌生。
他并不嗜血,也没杀过人,但此刻面对面若桃花却面无血色的她时,他却无法抑制住冲动,想要剥开她的皮,吸她的血。
不知她的血是否也像她一样,甜得发腻,栀子味浓郁。
他忽然觉得,取出伴生石或许并不重要,取出伴生石的过程才最重要。
叶晚桐依旧在求饶,青溪慢步走到她背后,伸手贴上她的背。
他掌下的人瞬间绷直身子,止住哭泣,心如死灰地咬住嘴唇。
“对不起,哥哥,”她吸着鼻子喃喃道,“对不起,嫂子。”
“对不起,贞女侠……”
叶晚桐总算再一次明白,拙劣的模仿永远无法使她成为李贞。她弱小又软弱,只能依附于他人,还三番五次害得自己的亲人陷入困境。
“你还有什么未竟心愿?”青溪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叶晚桐气若游丝地问:“你能帮我实现心愿吗?”
“或许可以,”青溪说,“我能做到许多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打算杀你的兄嫂,你可以安心。”
叶晚桐倒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青溪的手一直贴在她背后,她觉得有些冰凉,从方才她便觉得他通体生凉,倒真像块玉石。
她总觉得慕公子是谦谦君子,人如玉般通透俊朗,如今看来,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她被自己的私欲蒙了心。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杀她,他们明明无冤无仇,甚至没见过几面。
她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曹彬派来的,只为了让她偿还曹家老太太的性命。
但她没时间再顾着缘由了。
青溪倒是不着急,他有大把时间和她耗。
如果她此时开口求他,求他给她一个活到老的机会,求他晚些再杀她,他说不定真会答应。
陪她在这间屋里待上几十年,对他来说不过眨眼间的事。
叶晚桐思索良久,总算在屋里的蜡烛燃尽前开了口。
“我在安阳城住的那条巷子尽头,有个申大娘,她独自拉扯三个孩子,住在草棚里,靠给人做针线过活,日子很不容易。我带了些银子在我的箱子里,可不可以拜托你之后拿些给她?拿多少看你,你要是自己想留些都行。”
“青溪山脚下有个道观,里面的人都很热心肠,总把观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很喜欢那里。只是他们总苦于没什么香火,害怕道观无以为继。你住的离他们近,如果有机会路过,可不可以也帮我带些银子给他们?”
“剩下的银子能不能留些给兄嫂和绿萝?嫂子要生孩子了,得补补身子,哥哥他事务繁忙,有时候顾不上嫂子,总得在饮食上花些心思。”
“还有绿萝,她跟了我好多年,一直照顾我,但她其实想学医。我走后,她没必要再留在叶家,得给她点钱,让她去学喜欢的东西。”
“我带了一大箱记了贞女侠事迹的书册,等我死了,你能找个时间烧给我吗?”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我记不得爹娘的脸了,如果我在下面找不到他们,只能一个人过活,好歹我还能读读贞女侠的故事解闷……”
她的话还没说完,青溪就从她脖子后面敲晕了她。
绑缚她的藤蔓瞬间开解,叶晚桐失去支撑,柔若无骨地落在他的怀里,柳眉微皱,眼睫被泪水沾成一簇簇黑色鸦羽,满脸皆是疲惫。
她的喜服被扯乱,露出内衬都遮不住的白皙肩颈,和锁骨上被拉扯出的红痕。
青溪迟疑着探出手,为她拉好衣服,轻轻将她放回床上,为她掖好被子。
不知为何,他也倦得喘不上气,只能靠着床缓缓滑坐石砖上。
方才她那段话,听得他生出一种无力的渺小感。
他是山,理应俯瞰人世间的一切,方才居然有一瞬自觉被这人类丫头踩在了脚底。
他左半边胸膛被人类称为心脏的地方,涨得像是被挤在狭小的壶里,倒不出也咽不下。
“今日太累了,”他盯着方才被叶晚桐碰翻在地的酒杯暗忖道,“那就等我不累时再取伴生石罢。”
具体是什么时候,他还没决定好。
房里的蜡烛悄无声息地熄灭,又鸦雀无声地燃起。
青溪回头看向叶晚桐,她正睡得酣然,胸口均匀起伏着,仿佛方才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
他找来干净的帕子,俯下身,一寸寸为她拭干泪痕,这样她明日便不会发现自己哭过。
他的食指点在她微微出汗的额头上,催动法术,低声说:“忘了我。”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不,忘了今日……忘了今晚饮酒后的事。”
如此,她便会记得今日他们拜过堂,仍会夹起嗓子喊他“夫君”。
从明日开始,他或许可以陪她再玩几日扮演夫妻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