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他也不好再改名,只好胡诌道:“在下的清惜与青溪山不同,是‘清雅’的‘清’,‘怜惜’的‘惜’。”
“倒真是个好名字,”庄钰说,“与慕公子你甚是相配。”
青溪微笑道谢,余光瞥见门口飘荡的淡黄色身影,笑容里不自觉添了丝寒意。
他明白自己在做一件蠢事,蠢得他至少会谴责自己一千年。
但凡人并不会觉得找个人托付终生是件蠢事,只会像叶晚桐那样,对二人生活充满期待,又羞于表达。
叶晚桐躲在门后,不断偷瞄着他。
在得知贞女侠成婚后的数日里,她肖想过无数种拥有道侣的生活,但当她属意的道侣真的向她求亲时,她又不敢向前迈出那一步了。
绿萝瞧着叶晚桐胆怯的模样,实在是心急,便悄悄走到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叶晚桐毫无防备,踉踉跄跄跌进厅堂,眼看就要撞到桌子,青溪眼疾手快起身,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慕公子……”叶晚桐不敢看他,扭过头去小声道,“谢谢……”
青溪放开她,温柔地对她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随即领着她坐到了自己边上的位置。
“桐桐,”叶朝云指了指她的背,“坐正了,别老驮着背。”
叶晚桐还在咀嚼青溪的话,听着兄长的呵责,像只受惊的小兔,红着眼把腰板挺得笔直。
叶朝云说:“想必绿萝已经告诉你了,慕公子今日来,是为了向你提亲的。桐桐,你之前总说想嫁慕公子,慕公子也道与你心意相通,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叶晚桐支支吾吾,心跳得连一边的青溪都能听得见。
这一屋人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叶晚桐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叶晚桐并不是不想答复,她只是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又怕说错话,喉头自然而然便堵住了。
叶朝云只好问:“桐桐,哥哥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不想嫁慕公子?”
这回,叶晚桐却回得很冲动,脱口而出道:“不是的!”
“那就是想嫁了?”庄钰插嘴问。
叶晚桐又缩了回去,死活吐不出那个“想”字。
青溪浅笑着将视线落在叶晚桐身上,说:“叶姑娘,你若不想嫁我,我不逼你。只是如若你愿意嫁我,咱们可以在青溪山附近买座宅子,从此你便离山林近些。那里空气好,听闻你素来有喘疾,去那里对你也有好处。”
叶晚桐一听能住在青溪山脚下,离李贞又近一步,眼波流转间欣喜之情一览无遗。
她问青溪:“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住在青溪山附近?”
青溪点头,又补了句:“不光如此,我在城东置了间铺子,你兄嫂不必再搬走,叶家的营生也可继续下去。”
他从叶家客房消失后并未离开,而是化成一只飞蛾躲在叶家饭厅梁上,听了他们一家席间对话后,立即去找了间空铺子买下。
置办这一切之时,他甚至一度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是真心想和那傻丫头过日子。
他给的条件诱人至极,叶晚桐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把自己卖了:“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去青溪山?”
叶朝云用指关节敲敲桌子,提醒道:“桐桐,别这么心急,这婚礼还得办,怎么都得等一段时间。既然你想嫁,那咱们便得选个良辰吉日。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你的婚礼怎么都得风风光光。慕兄弟,你的父母是否同意这门婚事?”
青溪应对道:“家父早亡,家母未能入慕家,早年操劳过度染了病,也早早离去。我被家主接回慕家,不受家主器重,与小厮一同长大,十五岁就从慕家出走,此后便自立门户,与慕家亲缘浅薄,只有一胞妹与我感情深厚。”
这些说辞都是他从人间话本里学的,但很明显他未能吃透人间风俗,说起来磕磕绊绊,却硬撑着面不改色。
“可有聘书?”叶朝云又问。
青溪点头,道:“那是自然,已备好。”
叶朝云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不妥,但又望见叶晚桐偷看慕清惜的眼神,总觉得自己也不该拆散这对鸳鸯。
他沉吟片刻,道:“你六亲缘浅,无宗族背后支持,桐桐本不该嫁与你,但念在你二人情真意切,倒也不必在意世俗之见。”
慕清惜起身离开座位,两步走到叶朝云面前,对他拱手道:“慕某愿入赘叶家,只为能与叶姑娘在一起。”
当然,这入赘的把戏也是他学来的,只不过是从陪黎夏看的那场戏里学的。
“不需要,”叶朝云摆摆手,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待她。”
至于这个要求,青溪心知肚明,他或许永远无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