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曹彬的上下牙和双唇皆被疯长起来的藤条强行拉合,再也发不出任何呐喊,只能憋了一股气,涨红脸呜咽。
青溪指尖稍一用力,曹彬便被藤蔓瞬间拉到更高的地方去。失重感和过度惊恐让曹彬彻底晕厥,连呜咽声都发不出了。
青溪满意地点点头,轻轻落到戏台前。
他好像喜欢上了戏剧,只是这出戏的男主角太下流龌龊,他见不得这样的戏,只能强行打断演出。
而女主角呢?
青溪的目光顺着黝黑的阶梯一路下行,和那里一双惊恐湿润的眼睛对上视线。
月光从破了洞的顶部洒入,染凉了青溪的呼吸。那双眼睛已经没了光泽,无神地望着地井外。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将不再喘气的叶晚桐轻轻抱出,拽住她的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搏很微弱,时有时无,即便是人间最有资历的大夫,或许都要叹一句“回天乏术”。
如若是青溪未丢伴生石,灵力充沛,他倒也不介意分些给这凡人女子,救她一命。只是如今,即便是他想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旦他灵力散尽,今年青溪山的秋冬便会极其难熬。到时候河流枯竭,大雪连天,半山的动植物都会在极寒中丧生。
作为山神,他可以不插手人间的种种,却不能不考虑山间的生灵。
思虑间,青溪想起这丫头身边还躺了另一个姑娘,又将绿萝拉出来,探了探她的脉象。
绿萝只是晕得早,脉象虽算不上平稳有力,但也称不上微弱,只需静养几日,服些药便好。
见绿萝无碍,青溪轻舒了口气。
他实在不敢想,若叶晚桐醒来,见到生命垂危的绿萝,跪下来求着他再救她一命,他该当如何。
等他把叶晚桐搂在怀里,将右掌心贴到她的背上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竟在方才做出了要救她的决定。
“我不喜欠人,”他苦笑着为自己开脱,“她好歹也算是救过我。”
叶晚桐原先正躺在一片黑暗的水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舒适安详。
在黑暗中,她不再需要大口喘气,也不需要睁开眼,只静静躺在那里,就好似全世界都在包容她、承载她。
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光,一缕清凉的气流进她的体内,叶晚桐被那气冲刷着四肢百骸,喉头瘙痒难耐,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终于从一池汪洋里坐起,吐出一口浊气,和一团腥粘的血。
青溪见她有了反应,面带倦容,从她后背挪开手,将她平放在地上。
此番折腾让他元气大损,他大概需要睡上个十年才能恢复原本的状态。
他站起身,望向破了洞的屋顶,正准备从那离开,一道栀子香却又钻入了他的鼻腔。
甜腻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是慕公子……吗?”
她能看到他?
青溪吃惊转头,正巧与从地上爬起来的叶晚桐撞上视线。
她面容在月色里显得更加苍白,面上还留着些地井里蹭上的灰,笑容却带着春日的颜色。
“真的是你呀,慕公子,”她惊喜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有了曹彬的对照,她越发觉得这慕公子是个令人心安的好人,“是你救了晚桐吗?晚桐方才好似已经……已经吓晕过去了……”
青溪的面容在月色里更加沉静,叶晚桐越瞧越觉得他和贞女侠的气质像极了。
青溪依旧觉得不可思议,闪身去到大街上随便找了个铺子挡在门口,被撞了后确认自己如今隐着身,才又闪身回到戏楼里。
叶晚桐见青溪消失,原本放下的心又悬起,当青溪下一秒又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正要问他方才去哪了,就被青溪先一步问了问题:“你能看见我?”
叶晚桐歪着头疑惑:“为什么看不见?”
这慕公子嘛,人是个好人,就是举止奇怪了些,那日在她家时她就发现了。
只是她在旁人眼里也算不上什么正常人,便也顾不上非议他人。
青溪更加震惊。除了山神和一些有灵力的动物,即便是修仙者,在未升仙前,也无法察觉到隐身之时的他。
而这小傻丫头,到底为何能看见?
他蹙眉想要探个究竟,却见叶晚桐已经蹲下了身,吃力地架起绿萝,探了探她的鼻息后,对他说:“慕公子,我很怕见到曹彬,便不问你他的去向了,谢谢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也很想好好感谢你,但眼下我得去给绿萝找大夫,请允许我隔日上慕府拜访,向你亲自表达谢意……”
没听她说完,青溪便叹了口气,伸出掌心,贴上她的额头,催动法术命令她:“走吧,忘了我,不许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
他可不想陪她折腾了,他又不是慕公子,也不住慕家,万一这一根筋的丫头去了慕家找不到他,怕是当真要翻天覆地把他给找出来。
他只去了她家一次,便被她满墙的李贞画像震撼。如果因这次救了她而被她记住,那他的画像也势必要贴满大街小巷。
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知道她在找他,如此一来,他想再来品味人间烟火,怕会成了难事。
可当法术生效后,他却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